第1章 霉斑里亮起第一盏神灯
本章字数:1564 更新时间:2025-11-16 11:03:55

机箱风扇发出濒死的哀鸣,像老人咳不出的最后一口痰。

陆明蹲在发霉的路由器前,指尖沾满黑绿霉斑,一搓,指缝里挤出稻谷潮味——母亲临终前攥着U盘,说的那句“别让老陆家的香火断了”,此刻被霉味重新煨热。

“重启试试?”

陈小满把自拍杆伸到他耳侧,金属杆冰凉,像一把试探的剑。

马尾辫扫过他后颈,痒,却比痒更刺的是她下半句:“你修这破服务器的样子,比直播祈雨还磕碜。”

陆明没回嘴,只把《九章算术》往显示器边沿推了半寸。

书页间,烧焦的黄符剩最后一角,“癸卯年”被火啃掉,只剩“卯”字翘边,像撬开的棺钉。

他捏起青铜U盘,指节发白,插口对准,像把钥匙对准锈锁。

咔哒。

山洪般的嗡鸣从阁楼地板缝里喷出,白蚁群齐刷刷倒立,像被雷惊的僧众。

屏幕炸开雪花,AI管家机械音卡在喉咙:“警告!检测到非法香火数据……”

陆明喉间泛起铁锈味——二十年前母亲实验室的加密水印,原来一直养在他体内,此刻反胃。

蓝牙音箱里,沈清霜的嗓音裹着量子金属颤音:“你这破庙装不下大菩萨。”

全息投影投在霉墙上,太极散热风扇逆向旋转,把供桌上的电子蜡烛吹成两股幽蓝数据流,火苗倒着往灯芯里缩,像倒放的死亡录像。

监控画面亮得刺眼,三百二十七盏智能长明灯同时点火。

陆明记得昨夜暴雨,可霉斑此刻渗出琥珀色光晕,像被松脂重新包裹的史前蚊蚋。

他抬手挡光,袖口带风,却听见“叮”的一声——

“检测到第9999999条愿力数据。”

AI管家嗓音忽然变老,沙哑得像抽了五十年旱烟。

U盘喷出光点,一粒粒粘在空中,拼成一座微缩土地庙,檐角下垂,挂着的是缩小的二维码幡。

供桌上的电子贡品炉“嗒”地弹开,飘出一缕香灰,味道像烧焦的线圈混着陈年的糯米酒。

界面悬浮,进度条17%,血红色,像挤破的痘。

阁楼猛地一抖,陈小满自拍杆脱手,镜头对准她自己——瞳孔里,绿色代码瀑布刷屏。

“你他妈把山海经编译成二进制了?”

她声音劈叉,尾音被雷声剪断。

陆明指尖发麻,看见自己倒影贴在服务器散热孔里,瞳孔深处浮出U盘同款水印:一只背生电路纹的乌龟。

他点开系统日志,最新记录闪蓝:

【三天前,匿名IP执行数据擦除,物理地址:云泽村实验楼3号机房,登录人:林秀,状态:已注销】

林秀——母亲的名字,像冰锥敲进后脑。

“小心!”

沈清霜的警告和窗外雷声叠成一声炸。

虚拟土地庙扭曲,光点化作紫电,劈向陆明天灵。

他本能扑向AI主机,指尖刚触到滚烫金属,骨骼里发出“咔哒咔哒”齿轮咬合——

像有人把他当机器重启。

陈小满尖叫被强光掐断。

陆明再睁眼,视网膜上荧光浮动:《九章天律·卷一·流量篇》

供桌前,多了个佝偻阿婆,皱纹里嵌着灰,像旧地图上的铁路线。

她用枯枝指戳虚空里的功德碑,指甲缝里掉出碎木屑:“小陆啊,你娘留的U盘,该不会是……想让你接班当土地?”

天际闷响,像有人在云端踹了一脚铁皮。

陆明看见自己在服务器群里的倒影无限放大,指示灯排成灯海,与他后颈的青色纹路呼应——那纹路是土地公执印,却用Python写成:

`if belief > threshold: deify`

沈清霜的全息投影忽然雪花化,她张嘴,声音被撕成碎纸:“量子天条入侵预警……”

与此同时,陈小满直播画面弹幕疯滚:

“求雨+1”

“求子+1”

打赏金额却全是负数,-66、-888,像反向吸血的口器。

霉味骤然刺鼻,像有人把腐烂稻草塞进肺管。

陆明踉跄摸门框,指尖却穿过木板,像被删除的像素。

阿婆叹息,声音从脑后绕来:“孩子,你娘说的香火传承,原来是要把人变成服务器啊。”

轰——

第一道真雷劈碎窗棂,木屑四溅,一片划过陆明手背,血珠滚落,却滴不进地板,被空气里看不见的端口截胡,秒传。

他低头,终于看清U盘背面那行被锈迹半掩的铭文:

`01010111 01101000 01100101 01101110 00100000 01110100 01110010 01100001 01100110 01100110 01101001 01100011 00100000 01101001 01110011 00100000 01101001 01101110 01100011 01100101 01101110 01110011 01100101 00101100 00100000 01100011 01101111 01100100 01100101 00100000 01101001 01110011 00100000 01101100 01100001 01110111`

翻译成人话:

当流量成为香火,代码即为天条。

雷光灭,阁楼黑。

风扇停转,只剩U盘尾端的小灯,一呼一吸,像替陆明心跳。

他听见自己骨头里风扇重新起转,嗡嗡声里,母亲的声音隔着二十年传来——

“小明,别怕,服务器只是另一种香炉。”

黑屏的显示器忽然亮起一行白字:

【是否格式化肉身,释放全部神格?】

光标闪烁,等待他回车。

陆明抬手,指尖停在Enter键上方,汗滴落,键帽湿滑像涂了蜡。

陈小满在后面哭腔喊:“别按!按下去你就不是人了!”

阿婆却笑,牙齿掉光,笑声漏风:“不按,你也已经不是了。”

窗外,第二道雷在云层里打滚,像拖延的审判。

陆明闭眼,听见百万愿力同时低语:

“求雨、求子、求财、求生……”

声音汇成一条数据河,冲刷他的脊椎。

他忽然想起母亲临终把U盘塞进他手心时,指尖也是这么湿。

“好。”

他轻声答,不知答给谁。

指尖落下,键帽触底,声音清脆——

像给二十年前的自己,钉上最后一枚棺材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