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声还剩半声，李星辰把戒指推到艾琳娜指根。
金属圈刚合拢，屏幕闪成白幕，像谁把恒星拽进礼堂。
“通缉令：李星辰、艾琳娜，跨族非法结合，立即捕捉。”
声音刮过水晶吊灯，灯芯颤成蜂刺。
宾客的笑脸被冻住，香槟塔先塌，玻璃比掌声脆。
李星辰指节发木，戒指像长牙，咬进他骨头。
艾琳娜的睫毛掀起冷风：“别愣，呼吸。”
他吸进一口带甜腻酒味的空气，喉咙却尝到铁锈。
“他们怎么知道？”
“先活，再问。”
她掀婚纱下摆，大腿根绑着金属匣，咔哒弹开。
巴掌大的通讯器浮起光幕，马库斯的脸嵌在雪花噪点里。
元帅左眼是弹坑，右眼是冰窟：“你们让联盟蒙羞。”
李星辰用拇指蹭过戒指，指腹被割出血线，血珠顺着银环爬，像给蚂蚁指路。
艾琳娜另一只手已伸进他的西装内袋，抽出佣兵常用的折叠短枪。
枪柄贴着他心跳，她低声数：“一，舰队三十秒后跃迁；二，礼堂屏蔽场已锁；三，跟我走。”
李星辰咧嘴，笑比哭难看：“我习惯收钱卖命，今天倒贴。”
她没接梗，指尖在他掌心写字：左二通风管。
写完捏碎通讯器，金属屑像银雪，落在她白鞋尖。
宾客开始尖叫，人潮把桌椅撞翻，蛋糕塔倾倒，奶油溅成雪崩。
李星辰拽脱礼服领结，纽扣崩飞，像黑色流弹。
他猫腰钻进桌底，掀开盘子，露出地板上的维修暗门。
艾琳娜把婚纱撕成两段，裙摆丢给混乱，剩下一截包紧腿，方便奔跑。
暗门螺丝早被腐蚀，他用戒指边缘当起子，三圈螺纹带出铁屑。
“下去。”她推他肩膀。
“你先。”
“别争，我裙子卡不住。”
她话音没落，头顶吊灯炸成白雨，碎片扎进他背。
李星辰闷哼，脚下一滑，顺着竖梯跌进黑洞。
艾琳娜跟着跳，高跟鞋在梯壁踩出火花。
管道里剩机油味，像旧日战舰的胃。
黑暗里只有两人喘气，呼出的白雾贴在一起，变成同一条命。
“虫群听戒指？”他终于问。
“听心跳。”她答。
她握住他手腕，脉搏被压成鼓点，戒指蓝光随节拍闪。
管道尽头传来舰炮充能的嗡鸣，像巨兽打哈欠。
艾琳娜用牙齿咬开他袖口，扯出纤维线，绑在戒指外圈。
“信号放大器，别抖。”
他笑出唾沫：“佣兵学校没教这个。”
“我教。”
两人爬出管道，落入垃圾舱，废金属堆成山。
山尖插着半张结婚海报，新郎的脸被激光烧穿。
李星辰踩过自己残像，脚底发黏——血，不知谁的。
舱壁红灯转绿，艾琳娜踹开通往货梯的隔板。
电梯门正开，一队陆战靴踏进来。
她一把将李星辰摁进废金属缝隙，自己迎上去。
“新娘？”领队愣神。
艾琳娜抬手，戒指射出蓝线，穿过对方头盔接缝。
兵蚁顺着线爬，一秒啃空通讯芯片。
士兵抱头跪倒，面罩里传出啃骨头的沙沙声。
李星辰闭眼，听见自己后槽牙打颤。
电梯门合，上升。
金属墙映出两人影子，像被压扁的幽灵。
“你刚才可没犹豫。”
“对敌人犹豫，是给自己订棺材。”
电梯停到甲板层，门开一线，冷风灌进来，带着臭氧味。
外头是接驳通道，尽头停着民用快艇，编号被刮花。
艾琳娜把戒指贴向控制面板，蓝光扫过，锁扣咔哒。
“抢船？”
“借。”
两人跳入座舱，李星辰拉操纵杆，手指还在流血，血把指纹留在皮质套。
引擎点火，船身抖成筛子。
星港警报叠成浪潮，探照灯切开黑暗，像白刀剔骨。
艾琳娜系安全带，动作像给炸弹绑绷带。
“航线？”
“跃迁点L-17，三分钟后关闭。”
“坐标？”
“我脑子里。”
快艇离港，推进器蓝焰在 viewport 拖出长尾。
李星辰回头看，礼堂已成火柴盒，舰队阴影盖在上面，像墨汁滴进清水。
他忽然想起母亲说过：婚礼的钟声和丧钟，同一口。
艾琳娜打开仪表盘暗格，取出微型注射器，液体里游着银点。
“基因稳定剂，能压虫化反应半小时。”
“副作用？”
“可能忘今天。”
“那得打双份，我不想忘。”
她笑出声，第一次带温度，像冰面裂细纹。
针尖扎进他颈侧，凉线直抵心脏。
他回手替她理鬓发，指尖沾到汗，汗也是冷的。
跃迁前最后一秒，他把婚戒抵在她唇边。
“如果活过今晚，重新说誓词。”
“虫群作证。”
空间折叠，星光拉成银丝，身后通缉令像影子，追着光跑。
船舱里只剩心跳，两颗，同一节拍，像远程鼓点，给逃亡伴奏。
李星辰舔舔唇，尝到注射剂的苦，也尝到她留下的口红甜。
“现在可以告诉我，戒指到底还藏了什么？”
艾琳娜把额头抵在他肩窝，声音低成蚊鸣：“藏了一个种族的命，也藏了你的。”
快艇跃出黑暗，前方是未知星带，像被撕开的黑布，漏出后面更黑的夜。
他握紧操纵杆，指节发白，却不再问。
问句是奢侈品，他们只剩动作。
船尾，联盟舰炮的光束擦肩而过，把真空烫出焦痕。
李星辰笑，笑声被引擎吞没：“第一炮免费，下一发该我们结账。”
艾琳娜伸手，覆在他手背上，两人一起推杆，速度破表。
星图在屏幕展开，像一张被烧掉边的婚书，只剩签名栏，还亮着。
他们把名字写进光里，写进通缉令，写进虫群，写进彼此的血。
写完后，没有句号，只有逗号，后面是长夜，也是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