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板上雾气未散,血腥味却已浓得化不开。
陆昭踩着碎剑片站定,目光落在那道佝偻身影上。
哑巴杂役蜷在地上,白启手中的朱砂笔正抵着他脖颈,墨迹蜿蜒如蛇。
“住手!”陆昭低喝,声音未落,玉牌已从腰间跃出,红光炸开。
白启动作一顿,墨色在空中凝成血莲,花瓣滴着黑水。
陆昭喉间一甜,血沫里浮着半粒朱砂,像前世遗落的诅咒。
“你这混账!”苏璃怒斥,黑焰自指尖窜出,燎着陆昭衣袖。
他踉跄后退,余光瞥见白启袖下血肉蠕动——那是他前世被封的右臂。
玉牌震颤,脑中忽现昨夜梦语:“天命户籍官的重生。”
他咬破舌尖,血珠弹向笔尖,血雾狂卷,朱砂笔嗡鸣欲裂。
“你疯了?”燕惊鸿鞭影掠来,将他扯离险境,“那是改命之笔!”
陆昭抹去嘴角血迹,盯住白启惊惶的脸——像极前世的自己。
“你到底是谁?”他攥住对方衣襟,“为何选我?”
白启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齿:“因你身有印玺纹。”
话音未落,天际传来裂帛声,印玺碎片坠落如星。
“快跑!”燕惊鸿嘶吼,鞭梢卷起陆昭衣角。
他回头望见白启身形渐散,与记忆重叠——封印前最后清醒。
“你究竟……”话未说完,风声裹着杀意扑面。
胸口剧痛如刀割,远处苏璃冷笑刺骨:“你以为公平就能改命?”
陆昭跪地,掌心渗血,影子竟开始扭曲变形。
燕惊鸿背影消失在夜色中,朱砂笔断裂声震耳欲聋。
“这是……”他瞳孔骤缩,影中竟站着另一个自己。
白袍加身,手持朱砂笔,嘴角挂着诡异笑意。
“你终于醒了。”那影子开口,声音来自遥远时空。
“欢迎来到你的时代。”
风卷残雪,考场外已成修罗场。
陆昭跪在青石板上,血顺着指缝滴落,在雾气里氤氲成红。
燕惊鸿的鞭影刚收,苏璃的黑焰仍在指尖跳跃。
白启的身影彻底消散,只留下一地墨痕,像烧过的纸灰。
“你还好吧?”燕惊鸿蹲下身,袖口蹭去他唇边血迹。
陆昭摇头,目光落在远处那枚缓缓坠落的印玺碎片。
它在空中打着旋,边缘泛着幽蓝光芒,像一只垂死的眼睛。
“他不是白启。”陆昭低声,“是前世的我。”
燕惊鸿手一顿,抬头望向天际:“难怪那眼神,像见了鬼。”
苏璃缓步走来,黑焰在掌心翻滚:“你认出来了?”
“他袖下的血肉,是我被封的右臂。”陆昭苦笑,“朱砂笔认主,不会错。”
玉牌在他掌心微微发热,裂痕更深了几分。
系统音在脑中低语:【检测到命格波动,户籍改革权限激活。】
“别听它的。”苏璃冷声,“那东西只会让你重蹈覆辙。”
陆昭抬头看她,眼底有血丝蔓延:“可若不改,百姓如何翻身?”
“翻身?”苏璃嗤笑,指尖火焰跳动,“你可知昨夜梦中那句谶语从何而来?”
“天命户籍官的重生。”陆昭接话,“难道不是你告诉我的?”
“那是我设的局。”苏璃眸光一冷,“为引你入局,看清真相。”
她抬手,黑焰化作锁链,缠上陆昭手腕:“你前世改命无数,却从未问过他们愿不愿意。”
陆昭挣扎,锁链灼得皮肉发烫:“我不懂。”
“你懂。”苏璃俯身,声音贴着他耳畔,“你只是不愿懂。”
远处传来脚步声,杂役们围了上来。
为首的管事满脸堆笑:“几位贵人,联考时辰快到了。”
他目光扫过战场,刻意避开地上墨痕与血迹。
燕惊鸿起身,拍掉衣上尘土:“走吧,别让考官等急了。”
他伸手拽起陆昭,袖中幽蓝火焰一闪即逝。
“你信我么?”陆昭忽然问。
“信你是个麻烦精。”燕惊鸿咧嘴,“但麻烦精总比死人有用。”
苏璃已转身,黑焰在身后拖出长长尾焰。
她没回头,声音却比夜更冷:“三日后,我会在考场上等你。”
“若你再执迷不悟——”她停步,眸光如刃,“我就亲手毁了这世道。”
陆昭握紧玉牌,指节泛白。
他知道她说得出做得到。
考场大门缓缓开启,朱红漆面映着雪光,像张开的血口。
管事哈腰引路,口中念叨着规矩与流程。
燕惊鸿走在最前,鞭梢扫过门槛,火星四溅。
“听说这次考题是‘命格重塑’。”他回头笑,“正好合你胃口。”
陆昭没笑,目光落在门楣上那枚青铜符文。
它在雪光下泛着幽光,像一只窥视的眼睛。
“你怕了?”苏璃侧目。
“怕。”陆昭坦然,“但更想知道真相。”
玉牌在他掌心轻颤,裂痕里渗出金光。
系统音再次响起:【权限确认,户籍改革启动中……】
“叮——”远处传来钟声,厚重如鼓。
三人并肩踏入考场,雪在靴底化成水,又化成火。
考官高坐台上,朱砂笔悬于半空,笔尖滴着墨。
陆昭看见那支笔时,心跳漏了一拍。
它与白启手中的,一模一样。
“请入座。”考官声音沙哑,“考题已出。”
卷轴在空中展开,墨字浮现:命格重塑,谁主沉浮?
陆昭提笔,指尖却在抖。
他知道,这一笔下去,不只是答卷。
而是命运的宣判书。
苏璃在他身旁落座,黑焰绕腕:“写吧,我等着看。”
燕惊鸿叼着酒壶,懒洋洋靠在椅背上:“别写太狠,小心反噬。”
陆昭深吸一口气,笔尖蘸墨。
墨色入纸的瞬间,整个考场嗡鸣作响。
他写下第一行字:凡命格者,须经民意裁定。
玉牌在他掌心炸裂,金光冲天而起。
远处传来天命印玺的哀鸣,像旧时代的挽歌。
“你疯了!”考官怒吼,“那是天命不可改!”
陆昭抬头,眼中血丝密布:“天命?我偏要它听民意。”
金光散去,考场陷入死寂。
卷轴上墨迹未干,却已烙入天地法则。
苏璃望着那行字,眼底第一次有了波澜。
燕惊鸿吹掉壶中最后一滴酒,咧嘴笑:“这招够狠,我喜欢。”
远处传来钟声,厚重如鼓。
联考结束,新纪元开启。
而陆昭知道,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