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指尖刚碰到那枚猩红印记,指骨就“咔”地一声脆响,像被门缝夹断的蟹钳。疼得他倒抽凉气,凉气里却裹着铁锈味——不是血,是直播间后台新喷的金属漆,刺得喉管发痒。
观众席的灯球唰地打亮,十万双眼睛同时举高手机,屏幕汇成一条晃动的银河。银河里飘出的不是星尘,是选票,雨点般砸向金字塔副本,砸得空气嗡嗡共振。
“叮——当前票数:100000,副本激活。”机械女声甜得发腻,像便利店里过期的草莓酱。
林野缩回手,发现指腹多了圈黑痕,洗不掉,像被火烤过的塑料封口。他甩甩腕子,想吐槽,却只吐出一句“搞啥……”,尾音被音响吞掉,变成干巴巴的电流。
金字塔模型在舞台中央升起,底座渗黑水,先是一条线,再是一张网,三秒铺满台面,像打翻的墨汁里掺了活泥鳅。
耳机里“滋啦”一声,苏璃的嗓音贴着耳廓爬进来:“小野草,棺材给你开好,票也给你点齐,剩的——就乖乖躺好。”
林野膝盖一软,不是吓,是地板猛地倾斜,黑水借坡度往他裤脚里灌,冰得他脚背抽筋。他跳脚,皮鞋“吧唧”掉了一只,被黑水一口吞掉,连个饱嗝都不打。
“老子还没过期!少给我写悼词!”他吼,吼声撞在穹顶,反射回来,像给自己送葬的回音。
黑水听懂似的,鼓起一串泡,泡破,伸出五根湿手指,顺着他小腿往上摸。指尖滑过汗毛,留下一行行蚂蚁爬过的痒,痒里夹着针。
林野抬手想扯,却扯到空气——星核在胸口跳迪斯科,蓝光一闪一灭,像劣质霓虹。蓝光越亮,黑水越欢,活像嫖资到账的夜店小姐。
“别浪费电!”他骂自己,急收异能,可星核不听话,反把能量泵进黑水,黑水得寸进尺,沿着裤缝直掏大腿根。
观众嗨了,弹幕刷屏:“脱!脱!脱!”礼物火箭冲天,尾焰烤得空气发苦。
林野被喊得耳膜生疼,心一横,五指成爪,朝自己大腿掐下去,指甲陷进肉里,血珠滚出,黑水闻到腥味,竟犹豫半秒。
半秒够他后撤两步,脚后跟抵到台边,再退就是三米深坑,摔下去,直播变事故。
“想看我死?收门票了吗?”他冲镜头龇牙,嘴角扯破,血珠顺下巴滴在台面上,“嗒”,像给合同按的第二个章。
黑水被血激怒,掀起半人高浪,浪头里翻出一张张人脸,有的缺眼,有的裂嘴,全是林野演过的死角色——古装断头将军、赛博炸碎杀手、民国淹死戏子……
他们齐声喊:“还我命!”声音像钝锯拉铁管,锯得他耳蜗出血。
林野瞳孔地震,脚下一滑,屁股坐地,尾骨撞裂痛感顺着脊椎爬到天灵盖。他顾不得揉,死命蹬地往后挪,地板却长出黑手印,抓住他脚踝,拖他向金字塔。
金字塔门楣“咔啦”降下石闸,闸口竖着一口黑棺,棺盖自动滑开,像超市入口的感应门,欢迎光临写在里面,用血。
“进去,剧情点+1000。”系统提示音带着笑。
“加你大爷!”林野抄起掉在地上的麦克风,金属柄还带电,他不管,朝黑水猛戳,“滋啦”一声,电火花四溅,黑水被烫出焦臭,像烧到塑料鞋底。
观众票数“唰”地涨十万,破表,屏幕飘红:“野性!够辣!”
苏璃在耳机里轻笑:“乖,再挣扎狠点,数据才漂亮。”
林野喘成破风箱,胸膛剧烈起伏,每一口都吸进腐臭,臭里带着甜味,像烂香蕉拌福尔马林,熏得他胃袋翻江倒海。
他呕出一口酸水,酸水落地,竟把黑水腐蚀出小洞,青烟直冒。
“原来你也怕烂。”他抬袖抹嘴,尝到胃酸混血的涩,灵机一动,咬破舌尖,朝黑水喷血。
血雾洒落,黑水“嗤嗤”沸腾,冒泡,松了绑。他趁机滚到台侧,抓住升降架铁钩,双腿一蹬,想攀上去。
铁钩冰凉,冻掉他掌心一层皮,他咬牙,血掌在金属上拖出五道红印,像给死神按指纹。
刚爬半米,背后“噗”地一声,黑水聚成一只手,攥住他后领,把他整个人拎起。衣领勒住喉结,他眼前发黑,耳里却清楚听见自己心跳——咚、咚、咚,像观众跺脚打拍子。
“放我下来!老子恐高!”他嘶哑嚷,脚在半空乱踢,皮鞋仅剩的那只也飞出去,砸中摄像头,镜头一晃,观众视角天旋地转,弹幕刷“晕车了”。
黑手不理,把他悬在金字塔口,棺材里伸出一条锁链,“哗啦”缠住他腰,链节冰得像刚从液氮池捞出,贴皮就粘掉一块肉。
林野疼得眼前金星乱冒,金星里却闪进一道白影,白影破开黑幕,像有人撕破舞台背景布,探进半个身子。
那人穿黑色战衣,脸被面罩挡严,只露眼睛——那双眼,林野每天刮胡子都能在镜子里对上,左眼眼尾有颗小痣。
“我……靠?”他愣得忘了疼。
面罩人抬手,一指划下,白光切过,黑手断腕,黑水喷溅,像墨汁打翻在宣纸上,瞬间被白火蒸干。
林野“扑通”落地,屁股二次受创,疼得泪花飙出,泪花里却映着对方伸来的手——掌纹与自己一模一样,连小时候削铅笔留下的小疤都复刻。
“你谁?”他声音劈叉。
“你丢的那部分。”对方嗓音低哑,像半夜两点的出租电台。
林野没敢握,往后缩,背撞棺沿,棺内黑气直扑面门,他呛得咳嗽,咳到一半,被那人提住后颈,像拎猫一样拎出三步。
“谢……谢谢啊。”他干巴巴道,嗓子还含着咳出的血丝。
“别谢,我只是不想陪你一起死。”对方淡淡一句,目光扫过观众席,镜头灯被这一眼扫得集体熄火三秒,直播间黑屏,票池却疯涨。
“系统异常,数据溢出。”后台警报 red 屏狂闪。
苏璃的声音终于失去笑意,尖声质问:“你是谁?敢拆我台!”
面罩人没答,抬手,掌心浮起一枚蓝光星核,比林野胸口那颗亮十倍,像把月亮捏碎揉成丸。
林野看呆,自己胸口的星核竟同步共振,蓝光脉冲顺着血管爬满他脖子,皮肤下织出一张光网,网越收越紧,像穿错码的高领毛衣。
“疼——”他嚎。
“忍。”对方只回一个字,指尖点在他眉心。
轰——脑子像被开罐头,记忆碎片喷薄而出:十二岁地下实验室、穿白大褂的女人、针管推入星核、编号 017、镜头红灯一亮——
“停!”林野抱头跪地,鼻血横流,血滴在地板,被蓝光蒸成红雾,雾升半空,凝成一扇门,门后是无边黑暗,黑暗里有人鼓掌。
“欢迎回来,017。”掌声节奏整齐,像批量生产的 AI。
面罩人握住林野手臂,一把把他拽起:“走。”
“往哪?”林野脚软,声音发飘。
“真相。”对方拖着他朝光门冲,身后黑水重组,化作苏璃的上半身,长发滴水,脸白如蜡,她尖叫:“留下他的命!”
黑水化鞭,抽向两人,鞭梢破空,声如裂帛。
面罩人反手一抓,竟把鞭子攥在掌中,白火顺鞭反烧,直扑苏璃。苏璃被逼退半步,半步间隙,光门已近在咫尺。
林野回头,看见自己那只掉在台下的皮鞋,孤零零像被抛弃的狗,他莫名心酸:“等等,我的鞋——”
“命都要没了,还鞋!”面罩人低吼,一把把他推进光门。
门合拢前最后一秒,林野透过缝隙,看见苏璃抬手,比了个枪型,对他口型:“砰。”
黑暗瞬间吞没一切,尖叫、掌声、系统提示,全被按下静音键。
林野失重,旋转,胃袋翻山倒海,他伸手想抓点什么,却只抓到面罩人的手腕——那手腕脉搏稳定,像独立于他之外的节拍器。
“抓紧。”对方说。
“我……想吐。”林野干呕。
“吐我身上,你就自己走。”对方冷声。
林野硬把酸水咽回去,喉头火辣,像吞了把图钉。
黑暗尽头亮起一点绿,绿点越扩越大,显出一间旧弄堂,晾衣竿横七竖八,滴着水,水滴在铁桶里,“咚——咚——”,节奏缓慢,像临终心跳。
面罩人停下脚步,松了手。林野踉跄站稳,脚踩到湿滑青苔,差点劈叉。
“这是哪?”他抹了把脸,鼻血已干,糊得一脸咖喱色。
“你记忆起点。”对方答,抬手揭下面罩。
一模一样的脸,在绿光下惨白,却少了血色伤疤,像精修过的宣传照。
林野喉结滚动:“所以……我真是克隆人?”
“不,你是原稿。”对方扯开衣领,露出胸口条形码,编号 017-β,“我才是备份。”
林野瞳孔地震,脚底青苔瞬间变成碎玻璃,每一步都渗血,他却没觉疼,只听见自己声音在巷壁回荡——
“原来我才是正版?”
“正版被困游戏,备份出来救人,讽刺吧。”对方自嘲一笑,笑意不达眼底。
巷口忽然亮起霓虹,红字闪烁:关卡二·回魂夜。
林野咽了口唾沫,铁锈味混着上海夜风,卷进肺里,像吞了口生煎底焦。
“走吧。”备份抬下巴,“前面还有更脏的。”
林野深一脚浅一脚跟上,影子被拉得老长,两个影子时而重叠,时而分开,像闹别扭的双胞胎。
他忽然想起什么,回头,巷尾空荡,那只丢失的皮鞋,终究没跟上。
风送来苏璃遥远的笑,像留声机卡针,反复刮一句——
“游戏才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