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班后院的月亮格外惨白,照得那些晾晒的戏服像是悬空的幽魂。苏砚青站在禁地入口,喉咙发紧,手心已经沁出冷汗。
"传说中的鬼戏衣,真的有如此神奇吗?"
他低声自语,却不敢回头。身后是熟悉的人间烟火,眼前却是通往未知深渊的石阶。每一步踏下去,鞋底都像是踩在冰渣上。
禁地的门没有上锁,轻轻一推就开了。一股陈腐的气息扑面而来,夹杂着檀香味和某种说不清的腥甜。苏砚青皱了皱鼻子,从背包里摸出那支老式手电筒。
光线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微弱的光束,照亮了满墙的戏服。那些绸缎在光线下泛着诡异的光泽,仿佛随时会从衣架上滑落下来。
"这地方真不是人待的。"他嘀咕着,脚步却不由自主地向前挪动。
墙角的暗格很隐蔽,要不是手电筒的光恰好扫过,苏砚青根本发现不了。木板已经发黑,边缘翘起,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顶过。
正当他伸手去推暗格时,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苏砚青猛地抬头,只见一只黑猫正蹲在横梁上,绿幽幽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
"喵——"
猫叫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听得人心里发毛。苏砚青咽了口唾沫,强压下心中的不安,继续专注于眼前的暗格。
暗格后面是个小隔间,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墨香。苏砚青举起手电筒,光束照在墙上时,他的瞳孔瞬间收缩。
血书。
不,准确地说是血书的残片。十几张泛黄的纸片被钉在墙上,边缘已经发黑,但上面的字迹依然清晰可见。那些字歪歪扭扭,像是用指甲刻出来的。
"冤......"
"死......"
"还......"
苏砚青凑近了些,想要看清完整的字句。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苏砚青,你来得正好。"
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阴冷。苏砚青浑身一僵,缓缓转过身。周铁山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脸上挂着那副永远不变的微笑。
"周师傅......"苏砚青干笑两声,"这么晚了,您怎么......"
"我一直在等你。"周铁山慢慢走进来,每一步都踩得很重,"或者说,等你找到这里。"
苏砚青的心跳开始加速。他注意到周铁山的手一直插在袖子里,而且走路的姿势有些奇怪,像是在刻意隐藏什么。
"您知道这血书的事?"
"知之甚少。"周铁山的目光落在墙上的残片上,"但我听说过,它与我们近期的演出有着无法割舍的联系。"
苏砚青想起这几晚的演出,确实有些不对劲。每次上台时,他总觉得台下有双眼睛在盯着自己,而且那些台词仿佛不是他说出来的,而是从某个遥远的地方传来的。
"难道......演出真的是一种召唤?"
周铁山的脸色变了变,似乎没想到苏砚青会想到这一层。他向后退了一步,做了个手势:"我们换个地方说。"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禁地,来到戏班后面的一间小屋。这里更加阴森,空气中飘着木屑和霉味。墙上挂着各式各样的戏衣,在昏暗的灯光下像是张牙舞爪的怪物。
"这里便是鬼戏衣的安放之地。"周铁山停在一件红色戏衣前,"传说中,这戏衣内藏着无数亡魂的秘密,但也同时是承载惨案的罪恶之物。"
苏砚青的目光被那件红衣吸引。戏衣上的金线在灯光下闪闪发亮,图案是一只展翅的凤凰,但仔细看去,那只凤凰的眼睛竟然是用血红色的宝石镶嵌的。
"这......"他刚想伸手触碰,耳边突然传来一阵歌声。
"唱出真相,揭开明暗......"
声音飘渺空灵,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就在耳边低语。苏砚青的太阳穴开始突突地跳,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
"你在做什么!"
周铁山的怒吼声将他拉回现实。苏砚青这才发现自己已经伸手碰到了戏衣,而周铁山正满脸惊恐地看着他。
"我......"苏砚青想要解释,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墙上的戏衣像是活了过来,在微风中轻轻摆动。那些血书残片开始发光,一个个血红的字迹在空中飞舞。
"真相,必须解开!"
无数声音在耳边响起,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苏砚青感到头痛欲裂,仿佛有千万根针在扎着他的大脑。
"苏砚青,你在干什么?快回来!"
周铁山的声音越来越远,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清晰的歌声。苏砚青看到自己的手不受控制地伸向那件红衣,而他的意识正在一点点被什么东西吞噬。
"这到底是什么样的命运卷轴?"
他想要挣扎,却发现身体已经不听使唤。眼前的景象开始变化,禁地、小屋、周铁山,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
突然,一阵尖锐的铃声响起,苏砚青猛地睁开眼睛。他发现自己躺在戏班的后台,身上盖着一条薄毯,周铁山正坐在旁边抽烟。
"醒了?"周铁山掐灭烟头,"你刚才差点把自己害死。"
苏砚青想要坐起来,却发现浑身酸痛,像是被人狠狠揍了一顿。他摸了摸口袋,那支手电筒还在,但墙上的血书残片却不见了。
"血书呢?"
"烧了。"周铁山站起身,"有些东西,知道了反而会送命。"
苏砚青还想再问,周铁山却已经走远了。他独自坐在后台,脑海中不断回响着那诡异的歌声。
"唱出真相,揭开明暗......"
这句话像是刻在了他的记忆里,怎么也挥之不去。他隐隐觉得,自己已经踏上了一条不归路,而这条路的尽头,或许就是百年前那场惨剧的真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