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湿的石壁渗着水珠，滴答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顾南星缓缓睁开眼，后脑勺传来钝痛。他试图撑起身子，右臂却像被铁钳夹住般灼热难忍。
"醒了？"
低沉嗓音从角落传来。顾南星猛地转头，只见一个黑袍人倚墙而立，半张脸隐在阴影里。那人手中把玩着一枚青铜齿轮，正是他熟悉的墨家机关构件。
"你是谁？"顾南星下意识摸向腰间，佩剑不见了。他的右手掌心还残留着暗红纹路，像是某种烙印。
黑袍人轻笑一声，缓步走近。靴子踏在积水上的声音清脆得令人不安。"你可以叫我墨者。至于你——"他停顿片刻，"顾南星，十八线演员，戏精基因激活者，墨家新任宿主。"
顾南星心头一震。这些信息他从未对外透露过。"你怎么知道？"
"因为是我安排的。"墨者将青铜齿轮抛向空中，又稳稳接住。"你的记忆被暂时封存，这是为了你好。"
"为了我好？"顾南星冷笑，"那我右臂上的青纹怎么解释？还有那些莫名其妙的战斗记忆？"
墨者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看来封印不够彻底。不过没关系，我们有的是时间慢慢唤醒你。"
话音刚落，地下室突然亮起幽蓝光芒。四周墙壁浮现出复杂符文，空气中弥漫着铜锈味。顾南星感到一阵眩晕，脑海中闪过零碎画面：横店片场的吊威亚、医院走廊的消毒水味、还有那个与自己容貌重合的少女。
"头痛？"墨者递来一个瓷瓶，"这是安神散，能帮你稳定心神。"
顾南星接过瓷瓶，指尖触碰到对方手掌时，一股电流般的刺痛传来。他下意识缩手，瓶中药粉洒落几粒，在地面发出轻微的嘶嘶声。
"你到底想干什么？"他盯着墨者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破绽。
"训练你。"墨者转身走向石墙，手掌按在某块砖石上。墙壁缓缓移开，露出一条幽深通道。"你的戏精基因已经觉醒，但还远未成熟。墨家需要的不是一个只会演戏的傀儡，而是一个能掌控命运的剑客。"
通道内传来阵阵风声，带着血腥气和铁器碰撞的回响。顾南星站起身，右臂的青纹隐隐发烫。他知道自己别无选择。
"如果我拒绝呢？"
"那就永远留在这里。"墨者的语气平静得可怕，"反正你已经死了。"
顾南星瞳孔收缩。他想起昏迷前的最后一幕：少女胸口的玉佩渗血，青铜护心镜碎裂的声音。"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墨者率先踏入通道，"现实世界里的顾南星，已经在横店医院的太平间里躺了三天。"
冰冷的空气扑面而来，顾南星却感到浑身发热。他想起导演在监控前的震惊表情，想起自己对着手机屏幕露出的诡异微笑。那真的是他吗？
"所以现在这个我，是什么？"
"宿主。"墨者回头看他，面具下的双眼闪烁着幽光，"或者说，是戏的延续。"
通道两侧燃起火把，橘红光芒在石壁上投下扭曲影子。顾南星注意到墙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名字，其中几个他隐约熟悉：墨翟、禽滑釐、孟胜……
"这些都是历代宿主？"
"也是历代失败品。"墨者推开一扇青铜门，"他们无法承受戏精基因与墨家禁术的融合，最终被镜像吞噬。"
门后是一间巨大的训练室，中央立着一面高墙般的铜镜。镜面泛着诡异波纹，像是活物般轻微起伏。顾南星走近时，镜中倒影却迟迟未现。
"这是镜渊，历代宿主的试炼场。"墨者站在他身后，"你要在其中坚持一刻钟，就算通过第一关。"
"坚持什么？"
"你自己。"墨者轻推他一把，"记住，镜子里的人也在看你。"
顾南星踉跄着踏入镜渊。瞬间，四周景象骤变。他发现自己站在横店片场，周围是熟悉的布景和道具。但空气中弥漫着腐朽味，像是被遗弃了多年。
"咔！这条过了。"导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顾南星转身，看见一个戴着墨镜的中年男人正朝他走来。那人身材与他记忆中的导演重合，但步伐却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导演？"他试探着叫道。
"不错，进入状态很快。"导演摘下墨镜，露出的眼睛却是一片空白，"接下来是重头戏——死亡戏。"
话音未落，片场突然燃起大火。火焰舔舐着布景，发出噼啪爆响。顾南星想要逃跑，却发现双脚像生了根般无法移动。
"别怕，这只是特效。"导演的声音在火海中回荡，"记住，你演的是戏，还是命？"
火焰中浮现出无数张脸，有他熟悉的演员，也有陌生的面孔。他们都在看着他，眼中带着同样的疑问。
"我……"顾南星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回答我！"导演突然出现在他面前，手中握着一把燃烧的道具剑，"你演的是戏，还是命？"
"当然是戏！"顾南星大喊，"这都是假的！"
"假的？"导演冷笑，"那你为什么感觉这么真实？"
顾南星低头看去，发现自己的手正在燃烧，火焰却没有带来疼痛。他想起昏迷前少女说过的话："你不是我，你只是他的替身。"
"替身……"他喃喃重复着这个词。
"对，替身。"导演的声音突然变得温柔，"但替身也可以成为本体，只要戏够真。"
火焰突然熄灭，片场恢复平静。顾南星发现自己站在铜镜前，镜中倒影正对着他微笑。那笑容和他记忆中手机屏幕里的自己一模一样。
"恭喜你，通过第一关。"墨者的声音从镜外传来，"但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顾南星转身走出镜渊，右臂的青纹更加明显了。他能感觉到体内有什么东西在苏醒，像是沉睡的野兽正在伸展四肢。
"接下来是什么？"
"实战训练。"墨者指向训练室另一端，"你的对手，是上一任宿主的镜像。"
顾南星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只见一个与自己容貌完全相同的人正从暗处走出。那人同样戴着青铜面具，但面具上没有裂痕，反而泛着冷光。
"他叫什么？"顾南星问。
"顾南星。"墨者答道，"或者说，是真正的顾南星。"
镜像宿主停下脚步，两人四目相对。顾南星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自己——困惑、愤怒、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怜悯。
"你为什么要杀我？"他问。
"因为我不想被替代。"镜像宿主拔出佩剑，剑身映出幽蓝光芒，"但宿命如此，我们只能有一个活下来。"
剑锋破空而来，顾南星本能地抬手格挡。但手中空无一物，他这才想起佩剑还在墨者手中。
"接住！"墨者将长剑抛来。
顾南星单手接剑，剑柄传来熟悉的重量感。他想起横店片场的无数次排练，想起武术指导教给他的每一个招式。剑在手中，他忽然找回了某种感觉。
"戏还没完。"他低声说道，举剑迎向镜像宿主。
两把剑在空中相撞，火星四溅。顾南星感到右臂传来剧痛，青纹开始向肩膀蔓延。他咬牙坚持，脑海中闪过横店医院太平间里的画面。
"你逃不掉的。"镜像宿主冷笑道，"我们本就是一体。"
"但戏只能有一个主角。"顾南星挥剑反击，剑锋划过对方面具，留下一道浅痕。
镜像宿主后退半步，面具上的裂痕开始扩散。"你说得对，但主角也可能会死。"
"那就演到最后一幕。"
剑光交错中，顾南星听见自己体内传来青铜齿轮转动的声音。那声音越来越响，像是某种倒计时。
"时间到了。"墨者突然出声。
两人同时收剑，镜像宿主的面具已经布满裂痕。他看着顾南星，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
"你比我想象中要强。"他说完便化作青烟消散。
顾南星喘着粗气，右臂的青纹开始褪色。他感到一阵虚弱，几乎站立不稳。
"表现不错。"墨者走过来，"但还远未结束。"
"什么意思？"
"这只是开始。"墨者将一个青铜护腕戴在他手腕上，"真正的考验，在你找回所有记忆之后。"
护腕贴合皮肤的瞬间，顾南星感到脑海中闪过更多画面：竹简上的篆体字、横店仓库里的血符、还有那个一直戴着玉佩的少女。
"她是谁？"他抓住墨者的衣袖。
"你很快就会知道。"墨者挣脱他的手，"但现在，你需要休息。明天开始第二阶段训练。"
顾南星还想再问，却被一阵眩晕袭来。他倒在石地上，意识逐渐模糊。在彻底昏迷前，他听见墨者轻声说道：
"记住，你演的是戏，还是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