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南星的右手在剑柄上痉挛,冷汗顺着青铜面具滑落。墨家弟子的呼喝声里,他听见自己骨骼发出细碎的断裂声。
“第七次了。”暗处传来竹杖点地的脆响,“你当真以为换了副皮囊就能骗过墨家瞳术?”
剑锋骤然倾斜,顾南星踉跄后退,脚下一滑,碎石滚入深谷。他瞥见对方袖口的朱砂符咒——和上个月在横店仓库见到的血符一模一样。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他咬牙甩出腰间铁蒺藜,三枚铜钉钉入石柱,整座山崖突然震颤起来。
“轰——”
碎石雨中,他看清了那张与自己五官重合的脸。对方右手按在胸口的青铜护心镜上,裂缝里渗出幽蓝液体,正顺着掌纹流向他手腕。
“师尊说你天生戏骨,却不知……”那人突然扯开衣襟,胸膛上密密麻麻的刺青在月光下浮现,“我们都是被选中的容器。”
顾南星的太阳穴突突直跳,记忆如潮水漫过。他看见自己跪在竹简前抄写《备忘录》,墨翟的叹息混着铁器碰撞声:“当心镜像吞噬本体。”可此刻他分明握着的是墨家机关术的青铜齿轮,而非那些泛黄的竹片。
“你到底是谁?”他拔出佩剑,剑身映出对方嘴角的讥笑。
那人突然暴起,袖中飞出七枚透骨钉。顾南星翻滚躲避时,右手突然失去知觉——就像上次在《秦时明月》片场,他对着手机屏幕露出诡异微笑时的感觉。
“叮!”
铁钉钉入石缝的震动让顾南星瞳孔紧缩。他低头看见右手掌心浮现出暗红纹路,那形状竟与青铜面具的裂痕完全重合。
山风卷起落叶掠过脚边,他忽然闻到一股熟悉的血腥味——和上个月在横店急救车闻到的一模一样。
“你闻到了吗?”那人突然贴到他耳边,温热的呼吸带着铁锈气息,“这是历代宿主的血。”
顾南星猛地转身,却只抓到一缕青丝。他踉跄着撞上石碑,碑文在月光下泛起磷火般的幽光。那些篆体字突然扭曲成现代字体:“警告:人格分裂度87%,建议立即终止演出。”
“呵。”他苦笑着摸向左眼的青影,指尖传来灼烧感。远处传来马蹄声,他握紧剑柄冲向密林,却在转角撞上个抱着竹简的少女。
少女惊恐的瞳孔里,他看见自己面具裂痕处渗出的蓝色液体正顺着她的衣袖流淌。
“快跑!”他拽着少女就往回跑,却发现身后多了七道黑影。
月光突然暗了下来,顾南星的右臂突然不受控制地举起,青铜面具在掌心发出嗡鸣。他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在喊:“墨家禁术·镜渊引!”
少女的竹简突然飞起,在空中化作无数金色符咒。顾南星的瞳孔骤然收缩——那些符咒的纹路,和他手机备忘录里秦朝口音录音的背景音完全一致。
“你竟敢……”少女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她手中的竹简轰然炸开,顾南星被气浪掀翻在地时,看见她胸口的玉佩正在渗血。那玉佩的形状,和他一直戴着的玉扳指一模一样。
山崖深处传来钟声,顾南星的右臂突然剧痛。他低头看见皮肤下浮现出青铜纹路,那些纹路正沿着血管向心脏蔓延。
少女的哭喊声中,他终于看清她脸上那道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疤痕。
“原来如此……”他咧嘴笑起来,却在笑声中听见青铜面具的碎裂声。
月光突然变得刺眼,顾南星在最后一刻看到少女的瞳孔变成和自己一样的青色,而她的右手,正按在自己胸口的青铜护心镜上。
“你不是我。”他喃喃。
“你也不是我。”少女冷笑,“你只是他的替身。”
话音未落,她猛地抽出腰间短刃,直刺他心口。顾南星本能地抬手格挡,青铜护腕与短刃相撞,火星四溅。
“替身?”他忽然想起横店医院那晚,导演指着监控说:“你刚才在笑,但没人拍你。”
“你演的是戏,还是命?”少女逼近一步,语气冰冷,“你以为你逃得掉?”
顾南星后退半步,脚下一滑,跌坐在碎石上。他低头看着掌心的裂痕,忽然笑了:“戏?命?我连自己是谁都搞不清了。”
“那就别搞清。”少女抬手,符咒在指尖旋转,“只要你还能演,戏就没完。”
他忽然想起那句旁批:“当替身成为本体,戏才开始。”
“那就演到底。”他站起身,青铜面具重新贴合,裂痕中渗出幽蓝光芒。
远处马蹄声渐近,火把光在山道上跳跃。他回头看了一眼少女,她已化作黑影,消失在石碑后。
“下次见面,轮到你给我戴面具。”他低声念道,转身冲入林中。
风声呼啸,他听见自己体内传来青铜齿轮转动的声音,像一场永不停歇的戏码。
而那声音,越来越像他自己的心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