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裂面血玺
本章字数:1508 更新时间:2025-11-16 11:06:10

钢丝“嘣”一声抽断。

顾南星头朝下,看见摄影棚的灯排成一串晃眼的星。风从领口灌进去,像有人往脊椎里浇冰水。下一秒,后脑勺撞在轨道的铁角,血腥味炸开,甜得发齁。

再睁眼,雪粒打在脸上,硬得像盐。

他躺在秦代的屋檐下,腰间佩剑贴肉,冷得发颤。铜面具裂成两瓣,一半卡在左颊,一半不知崩到哪去。血顺着下巴滴在玉玺——道具组借来的高仿,此刻却透着重金特有的幽润。血珠滚过“受命于天”四字,像给历史盖了个公章。

“墨家余孽!”

刀声先到,人声在后。顾南星滚地,剑出半寸,虎口被震得发麻。黑衣人腰牌上的“荆”字暗纹,像一条爬行的蜈蚣。他挡下第二刀,肩胛骨发出陌生的脆响——这副身体比他原来那具耐造得多。

松脂味混着血腥,像剧组化妆间里的假血和松香烟雾。顾南星忽然想起《百代演员手札》里一句铅笔旁批:墨家内斗,荆氏专杀叛徒,见血封口。

“你不是墨家的人。”

女声从梁上落下,剑尖挑飞他发梢的雪。龙涎香扑进鼻腔,和昨天在宋朝救他的歌姬同款。那女人也说过一句:“你身上有戏台子的味道。”

顾南星咳出一口血,溅在戏服前襟的墨家标志上。标志是绣上去的,线头有些跳针,像道具组赶工的证据。门外脚步整齐,像横店门口那批跟组保安。他下意识用普通话说:“哥们,借过。”

秦兵没听懂,长戟直接捅破门板。

“往东市跑!”

女子把玄色斗篷罩在他头上,银铃在发间响了一下,像场记打板。顾南星猫腰钻进巷道,冰碴子灌进靴筒,疼得他直抽气。拐角独轮车横冲出来,老者推着半车新鲜鹿肉,血水顺着车辕滴成一条暗红虚线。

“公子往西走。”

老者眼珠忽然泛金,枯指在车辕刻下一串符号,像剧组美工随手画的走位记号。顾南星后颈一烫,仿佛有人把热胶枪按在脊椎上。再回头,老者连烟都没剩,只留半块焦糊鹿脯,散发着酱油片场味。

他咬了一口,膻味冲鼻,记忆像被掀开盖子的道具箱:

——徐福在桃林教他机关术,说“树挪死,人挪活”。

——横店医院,导演骂他“入戏太深,废物一个”。

两幅画面叠在一起,像绿幕和背景没扣干净。

弩箭擦着耳廓钉入土墙,尾羽颤得肉眼可见。顾南星把鹿肉咽干净,嗓子被骨头划破,血味返上来,竟有点回甘。他摸到腰间玉简,上面刻着“南星”二字——现代简体,道具组不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

“你瞳孔颜色变了。”

女子匕首压在他喉结,凉意直透真皮。顾南星在剑身照见自己:虹膜泛青,像青铜面具的裂纹。远处角声低沉,城墙上的“秦”字旗被风扯得猎猎作响。他单膝跪地,台词脱口而出:“墨翟,见过统领。”

女子收刀,嗤笑:“祖师爷转世?你连瞳术都收不住。”

她塞给他半枚玉扳指,断口和他佩剑的缺槽严丝合缝,像道具库里的A、B套道具终于对上号。铜哨声在风里打了个转,她人已经上了屋脊,斗篷下摆沾着几粒朱砂,像现代综艺用的荧光粉,一闪一闪。

夜宿破庙,月光从瓦缝漏下来,像摄影棚的追光。顾南星用剑柄在墙上刻第十三道,木屑飞进指甲缝,疼得真实。刻痕歪歪斜斜,竟拼出“杀青倒计时”五个字。他猛地砸碎酒坛,劣质酒溅在《百代演员手札》上,纸页浮出血字:“当替身成为本体,戏才开始。”

天未亮,他蹲在鱼贩案板后,血腥气熏得胃袋翻江倒海。对面茶楼二层,宦官服饰的胖子正捏着茶盖,腰牌“赵高”二字被阳光照得发白。铜哨响起,像场记喊“action”。顾南星把整条鱼刺生吞,腥咸汁液顺着下巴滴,完美复刻昨夜弩箭贯穿的伤口。

“这次演得不错。”

女子掀帘进来,袖口带一股夜露墨香。顾南星握住她腕子,指尖摸到脉搏——节奏稳得像个老戏骨。宦官方向茶盏突然炸裂,碎片擦过他指背,血珠滚在茶沫里,像加了色素的饮料。

“你身上有三十种香料,”他舔掉唇角茶沫,“包括楚地招魂香。”

话音未落,茶楼黑成一片。火把声从四面涌来,像群演冲场。顾南星拽着女子滚进柜台,鱼鳞混着血水,脚底打滑像踩了绿漆。玉扳指断口亮起幽蓝,整条街灯瞬间熄灭,追兵惊呼此起彼伏。他听见自己喉间滚出一串低笑——那声音不属于顾南星,也不属于墨翟,像面具裂开后跑出来的第四人格。

黑暗里,女子贴着他耳廓说:“明早辰时,南市断头台,带面具来。”

再睁眼,白光刺眼。

横店剧组的急救车晃得人想吐。制片人拍他肩膀:“小顾,你中暑晕了两分钟,杀青戏还得补个特写。”顾南星摸向颈间,伤口已结痂,左眼却留一圈淡淡青影。远处爆破声轰隆,像秦兵的角鼓。他低头看手机,备忘录多出一段录音:

——背景嘈杂,女子声音带笑:“下次见面,轮到你给我戴面具。”

录音末尾,有铜面具裂开的脆响,像打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