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石砸在耳膜上,林夏的视野被血红的碎屑刷得晃动。她跌坐在坍塌的岩壁边缘,左臂的植入体仍在喷射细碎的蓝光,像受伤的动物在颤抖。
“呼——”她低声吐出一口血,嗅到金属与炭灰交织的刺鼻味。
背后传来细微的脚步声,灰尘在光柱里翻滚。
伊森从瓦砾中踉跄而出,手里紧握一块星核共鸣器的残片,碎片在他指尖跳动,发出微弱的嗡鸣。
“还活着?”他的话语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林夏抬头,眼中映出他那张熟悉却也陌生的脸。
“我从未想过,‘活着’会这么痛。”她的嘴角抽动,血渗进嘴里,尝出铁的苦涩。
系统的声线在她的耳屏上响起,冷静却带着急促的节奏。
“共鸣超载,能源流即将突破防护阈值。”
光柱骤然加粗,仿佛有看不见的手在把两人的心脏一起拔紧。
伊森的手颤抖,残片的蓝光与林夏左臂的光束交汇,形成一条刺耳的尖啸。
“这不是献祭,是清算。”伊森的眼神闪过一丝脆弱,随后被坚硬的外壳掩盖。
“每颗星球都是被抽走的果实,地球只是最新的坏账。”他低声说,声音像是从深渊里传来。
林夏的脑海被数据流冲刷,数不清的星系坐标像血管中的血块被挤压。
她看到无数星球表面被巨大的金属伤口刺穿,像被无形的手剥开。
“左臂的装置报警,必须切断连接。”系统的警报在她的神经里刺痛。
“切断?”伊森靠近,呼吸混杂着尘土,喷进她的耳旁。
“我背叛的原因很简单,我母亲的星球就是在同样的仪式中消逝的。”他的声音里有未曾流露的哀伤。
林夏的视线回到岩壁上,那些被打开的眼睛——每一双都映出相同的绝望。
她猛地站起,右手掏出随身携带的能量共鸣石,抛向伊森手中的残片。
“别动!”伊森试图抓回,手指划过光束,留下灼热的痕迹。
蓝光把两人的影子拉长,扭曲成不规则的几何图形。
“我要让它哭泣。”林夏低吼,将共鸣石砸向装置核心。
尖锐的啸声划破矿坑,能量流像倒灌的溪流,冲击她的左臂。
她感到手掌被灼伤,血液与液态金属交织成黏稠的红色光斑。
伊森的残片炸成细粉,随风散落在地上,像被风暴吹散的星尘。
当蓝光退去,两人站在坍塌的边缘,脚下是一片被废弃的共鸣器残骸。
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淡淡的金属回响。
“星环组织已锁定你们的坐标,舰队正向此处逼近。”
林夏抬头,远方的天空被无数银色的飞船点燃,舰首镶嵌着熟悉的星环徽章。
她苦笑,笑声在空旷的矿坑里回荡,带着不可名状的苦涩。
“他们终于来了。”伊森擦去嘴角的血迹,眼中闪过一道决绝的光。
两人同时拔出能量手枪,枪口对准最耀眼的飞船。
左臂的疼痛再次蔓延,金属纹理在她皮肤下螺旋生长。
“你知道吗?”林夏转身,望向伊森的眼睛。
“在数据流里,我听见星球在哀号。”她的声音像是被风砂磨碎的玻璃。
“那是我们的同类。”伊森的眼神复杂,仿佛在看见自己的倒影。
“而我们,也是同类。”他轻声答,手指紧扣她的手掌。
两颗心脉在共鸣中同步,蓝光再次在他们周围凝聚。
他们扣动扳机,能量弹划破夜空,像两道撕裂宇宙的闪电。
弹雨击中第一艘飞船,舰体瞬间化作星光雨,洒向四方。
烟尘散去,林夏发现左臂的表层开始透明,金属纹路如血管般流动。
“看来时间不多。”伊森递来一个能量护腕,光纤在指尖跳动。
“足够让他们记住,地球不是电池。”林夏接过护腕,眼中燃起微光。
她的脑海闪过那无数眼睛的画面,每一双都映出相同的绝望。
伊森的目光也被相同的倒影吞噬,沉默了一瞬。
“我们在成为它们吗?”林夏低声问,声音被矿坑的回声吞没。
“不,”伊森紧握护腕,声音沉稳,“我们在成为自己。”
两人冲向矿坑深处,身后传来星环组织士兵的枪声,金属撞击声如雨点敲打岩壁。
林夏的视线突然被一串未知坐标刺穿,那是一片从未标记的星系。
“去找答案。”她冲向黑暗,脚步声在废墟里回响。
伊森大喊:“别掉进去!”但他的声音被岩壁的回声掩埋。
她的身影在蓝光与尘埃中消失,留下一道细细的光痕。
矿坑在剧烈坍塌,巨石如雨砸下,尘土翻滚成墙。
只有一块能量共鸣石留在原地,微弱的光芒在废墟中闪烁,像被遗忘的星星。
伊森在坍塌的余波中捡起石头,指尖感到温热的脉冲。
石面上浮现出与林夏相同的星系坐标,像是宇宙在低声呼唤。
他抬头,远处的舰队已在星空中划出火焰的轨迹,灯火通明。
系统的最后一句话在耳中回荡:“真正的能源,是文明的尊严。”
伊森深吸一口尘土,嘴角挂着苦涩的笑意。
“无论结局如何,至少我们曾点燃过星辰。”
光柱从残骸中升起,照亮了倒塌的矿坑,也点燃了未知的希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