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缝像刀口，割开林轩的呼吸。

上一秒，他指尖还残留基因石的灼痛；下一秒，金属味灌进喉咙，像有人把液态铁倒进耳膜。

他抬脚，门却先一步后退——禁忌区域在邀请他。

“欢迎。”

空气说。

声音没有来源，却带着锈味。

林轩没答，掌心仍烫。

石头的余温像活物，顺血管爬行，一路撕咬神经元。

他数心跳，一、二、三——第四下时，视野泛起紫光。

实验室深处，灯管同时眨了下眼。

黑暗有了缝隙，缝隙里站着一块石头，也站着他自己。

“再碰一次，我会碎吗？”

他自问，声音卡在喉咙，变成低笑。

笑完，他伸手。

指尖与石面贴合。

剧痛像钉锤，从骨缝敲进脊髓。

世界瞬间失重——

他看见血。

不是红色，是青铜。

青铜血滴在虚空凝成门环，门环上刻着七字：

“进来，或被进来。”

林轩闭眼，再睁。

基因石已嵌入掌纹，像一枚倒长的眼睛。

瞳孔里，古老影像起身，披尘戴月，与他四目相对。

“你是谁？”

林轩问影像，也问自己。

影像不答，只抬手，指向他胸口。

那里，心跳正敲出第二种节奏——更慢、更重、像战鼓。

鼓声第三下，实验室开始弯折。

墙壁折成纸，地板卷成舌，天花板滴落银色唾液。

林轩踉跄，却笑。

“原来，恐惧也有味道，像冷掉的铝。”

笑声未落，门口出现女人。

凌月。

她穿黑夜，也穿黎明，眼神却像冰锥。

“等你好久。”她说。

声音不大，却压住了所有金属尖叫。

林轩把痛咽进牙缝，“想分杯血？”

“不，”凌月抬手，黑暗水晶浮在掌心，像一枚倒置的星，“想分杯未来。”

水晶旋转，空气被削成薄片。

薄片割过林轩脸颊，留下一条血线，血珠悬停，被水晶吸走。

“味道确认，”凌月舔唇，“是钥匙。”

林轩擦去第二滴血，擦不掉寒意。

“钥匙只能开门，”他说，“不能决定门后是什么。”

“所以给你选择，”凌月向前一步，地面随之后退，“成为创造者，或成为废墟。”

话音落，引力倒转。

林轩双脚离地，头发朝下，心跳朝上。

基因石在掌心跳出裂缝，裂缝里透出紫光，与水晶黑光交握，像仇敌握手。

他咬肌绷紧，右手猛拉控制台。

金属扶手被拉成弓，发出嗡鸣。

“我选第三条路，”他嘶声，“——先活下去。”

基因飞升装置启动。

蓝光从地板缝隙喷出，像逆流的瀑布。

瀑布冲刷黑暗，水晶表面立刻爬满裂纹。

凌月皱眉，第一次后退。

“你退，我进。”

林轩借引力翻转，足尖蹬碎半空，身影扑向装置核心。

十米、五米、一米——

指尖即将触到开关，肩骨却被寒意扣住。

凌月的手，五根手指温度各不相同，像五枚季节。

“命运不是电梯，”她贴耳低语，“是悬崖。”

林轩没回头，肘击向后。

骨与骨撞出闷雷，雷光里，水晶脱手，划出一道黑虹。

虹的尽头，是装置心脏。

黑与蓝接吻。

真空诞生。

所有声音被抽走，只剩心跳——两颗心跳，同一频率，像被缝在一起。

林轩趁机按开关。

基因飞升洪流灌入血管，与古老血脉对撞。

他听见体内传来玻璃碎声，不知是骨头，还是世界。

凌月被冲击波掀翻，身影碎成三份，两份消失，一份留在地面。

她仰头，嘴角溢黑血，却笑。

“林轩，你打开了门，也放出了门后的东西。”

轰——

实验室再也撑不住，从中间对折，像合上一本焚毁的书。

火光里，林轩看见水晶未碎，只是变得更黑，黑到连光都被雇佣。

他扑过去，手掌覆住水晶。

灼痛第二次降临，却比第一次温柔，像旧情人问候。

“记住我。”水晶说。

林轩答：“我记不住，只能带走。”

五指收拢，水晶裂成七瓣，瓣瓣钻入皮下。

黑暗在血管里发芽，他视野瞬间失去颜色，只剩灰度。

灰度中，他看见自己倒在地上，也站在旁边——两个自己，隔着尸体对视。

“哪一个是真？”

站着的我问躺着的。

躺着的笑而不答，化作光屑，被吸进更深处。

废墟外，脚步声靠近。

不急，不轻，像计时器。

林轩扭头，却只看见黑暗在折叠自己。

他抬手，想擦汗，摸到的是血，血里混着金属屑。

“开始了吗？”

他问自己，声音在头盔里回荡，像遗言。

没有回答，只有风。

风从裂缝灌入，带着新的味道——硫黄与玫瑰混合，像末日告白。

林轩把最后一块碎石踢开，爬出废墟。

背后，实验室完全塌陷，变成一口井。

井底，有光，光里有人影，人影在招手。

他不再看，转身走向更黑的前方。

一步，两步，第三步时，他听见体内传来锁声。

黑暗水晶在心脏上锁了门，也留了窗。

窗后，凌月的声音飘来，轻得像羽毛，却重得像判决——

“下次，轮到我进，你守。”

林轩没停，只把呼吸调得更慢。

慢到足够听见血脉的第二重鼓点。

鼓点告诉他：

故事刚写完标题，正文尚未开始。

他抬头，夜空没有星，只有一条裂缝。

裂缝像眼，眨了一下。

林轩对眼点头，算是打招呼。

然后，他走进黑夜，把自己走成下一道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