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石在鞋底咯吱作响，像替谁数命。
林轩把呼吸压进肺里最深一层，金属味呛出泪，他却不敢眨眼。
背后，夜已合拢，像一口咬碎星辰的棺材。
“基因石……”
他低念，三字滚烫，烫得舌尖起血泡。
废墟的警报仍在耳蜗里回旋，一声比一声短，像催命的锤。
前路是废弃殖民地，地图上的空白，现实中的坟。
林轩抬脚，一步踩进黑暗，黑暗回赠他腐臭的吻。
风掠过，铁锈味钻进喉咙，他干呕，却吐出空荡。
远处，断墙残壁排成错位的牙，咬不住光，只咬住他的影子。
忽然，一声尖啸——
金属摩擦，像钝刀刮过骨。
林轩侧翻，脊背贴地，碎石烙进皮肉，疼得清醒。
黑影扑空，落地成变形的机械犬，关节冒火花，齿槽滴着黑油。
“找错人了。”
林轩冷笑，掌心火纹亮起，蓝焰如蛇信，舔过犬首，铁颅炸裂，零件四散。
火未熄，他心口却骤紧——
那股熟悉又陌生的脉动，与昨夜黑衣人水晶碎裂时的频率，一模一样。
血脉在骨缝里打鼓，七字咒残音回荡：血火黑隐星泪……还差什么？
“还差门。”
有人替他答。
声音从黑暗里浮出，像一条老蛇脱皮。
林轩拔身而起，瞳孔缩成针。
来者披黑甲，面具映出他自己的脸，却扭曲成嘲弄。
“你是谁？”
“引路人。”
“名字？”
“名字是枷锁，你暂不需要。”
林轩腕间火纹跃动，威胁之意灼亮。
面具人抬手，五指虚握，火纹竟被无形之力压回皮肤，像被按进水里。
“别浪费，你的火是用来开门，不是用来点灯。”
“门在哪？”
“在你血里。”
对话短，像刀对刀，一碰即退。
面具人转身，黑甲与夜色融为一体，只剩背影的轮廓，像剪下的黑洞。
林轩犹豫三息，脚跟上去。
他讨厌被牵着走，更讨厌迷路。
通道狭长，壁面爬满旧时代的标语，字迹剥落，剩半边“进化”在冷笑。
脚下忽软，一具白骨趴伏，指骨仍扣着合金门把，像死也要开门。
门后，是实验室。
灯管闪两下，干脆放弃，让黑暗掌权。
培养舱碎成琉璃雨，干涸的血迹画出银河，冷白，却闪星光。
“这里造过神，也造过魔。”
面具人停步，指尖划过一台残破主机，火花噼啪，像替亡魂鼓掌。
林轩看见舱壁凹槽，形状与胸口碎裂的水晶分毫不差。
心跳声瞬时大过脚步。
“基因石在此诞生？”
“第一块，也是最后一块。”
“谁造的？”
“你祖宗。”
林轩踹开挡路的合金架，巨响震落浮尘，尘里裹着的，是百年前的尖叫。
“别卖关子。”
“卖关子的人，往往买不起答案。”
面具人终于摘面具，动作慢得像拆炸弹。
一张脸出现，皱纹刻满旧日师生情。
“曹国安。”
林轩齿缝挤出三字，带血。
“我以为你死在轨道轰炸。”
“死的是身份，不是人。”
曹国安微笑，眼角却堆满疲惫的灰。
林轩想起课堂：
老头敲黑板，声音嘶哑——
“基因是锁，也是钥匙，看握在谁手。”
如今，钥匙破土，锁孔却在他心脏里。
“为什么引我来？”
“因为门要开了，缺一把活体钥匙。”
“门后是什么？”
“可能是源，也可能是渊。”
对话间，地面微颤，像巨兽翻身。
远处传来岩层崩裂的闷响，节奏熟悉——与昨夜黑衣人消失时的震波，同频。
曹国安脸色微沉，语速加快：“黑暗力量嗅到你，像鲨嗅血。”
“ Solution？”
“先让它找不到你，再让你找到它。”
老头抬手，掌纹裂出蓝光，一道隐形披风罩住林轩，火纹瞬间熄灭。
“隐身三十息，足够到祭坛。”
“你呢？”
“旧锁就该留在旧门。”
林轩齿关一紧，抓住老头手腕，血脉共振，蓝光暴涨。
“一起活，或一起死，选项里没有丢下。”
曹国安愣半息，笑出苦酒味：“学生教老师，有趣。”
两人并肩，沿黑暗甬道狂奔。
身后，岩壁炸裂，黑雾如潮，雾中似有无数手掌扒地，指节反转，咯吱咯吱。
笑声追来，像婴儿又像老鸮：“血……血……”
林轩没回头，他知道回头就会看见自己的脸在雾里哭。
甬道尽头，洞穴豁然，穹顶高悬，星辉倒灌——
那是基因石的光，冷白、妖冶，像给死神打的远光灯。
石悬祭坛，七瓣裂痕与林轩胸口碎片严丝合缝。
心跳与石同步，咚、咚、咚——每一下都撞在骨锤上。
“把手放上去。”曹国安喘得像破风箱，“让它认主，而不是被认领。”
林轩抬手，指尖离石一寸，火纹先一步扑上，蓝焰缠白晶，噼啪炸出细碎星雨。
星雨落进他瞳孔，炸成画面——
宇宙初开，血与火交织，巨门矗立，门缝渗出黑泪，泪里浮出七字：血火黑隐星泪门。
画面碎，现实回。
基因石裂，黑雾喷薄，化作倒刺藤蔓，直插他心口。
比死更疼的是，疼里带着熟悉，像回到子宫，却被脐带勒颈。
林轩怒吼，声音被血管吸走，只剩口型在喊：“滚！”
火纹炸裂，蓝焰化鹰，鹰喙啄藤，藤流黑血，血落地面，开出金属玫瑰，玫瑰唱童歌，歌词是七字咒。
曹国安咬破指尖，血珠弹向祭坛，珠化金线，缠住黑藤，强行勒停。
“快选！”
“选什么？”
“封印自己，或释放宇宙。”
林轩抬眼，看见老头身后黑雾聚成人形，无面，手持长刃，刃口滴落的是——
他自己的血，提前流在未来。
“选第三条。”
林轩咧嘴，齿间全是蓝火。
他双手插进基因石裂口，掌心火纹逆卷，把石当心脏，强行同步。
轰——
石碎成星，星钻入血脉，血脉鼓胀，皮肤裂出光缝，光里浮出第七字——“破”。
黑雾被光缝吸进，像污水卷入漩涡，尖叫声被拉长成琴弦，嘣一声断。
洞穴开始塌，岩层砸落，却近不了身，被光缝切成尘。
曹国安被震飞，脊背撞壁，咳出血，血里带金属屑。
林轩伸手，光缝化带，缠住老头腰，把人拉回。
“我说过，一起活。”
“现在想死也死不了。”老头笑，牙全红。
两人冲向出口，背后祭坛彻底崩，基因石最后一缕光钻进林轩后颈，烙成七芒星。
出口处，天已亮，却亮得诡异——
两轮日重叠，一红一白，像眼球与瞳孔，盯着大地。
林轩跪地，喉咙发出非人低吼，体内星力太满，毛孔渗光，随时会炸。
曹国安按住他后颈星印，声音低似催眠：“别对抗，让它流过你，像河流过沙，沙还是沙。”
林轩闭眼，想象自己是沙。
剧痛果然退潮，留下一片湿冷的平静。
他再睁眼，双瞳一蓝一白，像日月分治。
“我是什么？”
“你是造物主，也是守门人，钥匙和锁同在。”
远处，警报又起，这回不是废墟，而是整片大陆在尖叫。
天空裂开黑缝，缝里探出婴儿的手，指甲却是刀。
林轩站起身，光在皮肤下安静流淌，像驯服的雷。
“走吧，老师。”
“去哪？”
“去把黑暗的手剁了，让它知道——”
林轩顿了顿，抬手，指尖划出一道蓝白轨迹，轨迹凝成七字：
“血火黑隐星泪门，今日归我。”
风掠过，卷起他衣角，像旗帜初扬。
两人并肩，迎向双日，背影被拉得极长，一把剑，一把杖，指向同一方向。
背后，废弃殖民地彻底沉入地底，像一页被撕掉的日历。
前方，星辰列队，等待新主人签名。
林轩抬步，第一步落下，大地回以心跳。
咚——
咚——
咚——
那是宇宙的新鼓点，也是追杀的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