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盘碎成齑粉，指针还在转。

陆昭阳后颈灼烧，像有人拿烧红的铁丝往里拧。

他抬手，指尖沾到血，血却逆着皮肤爬，凝成一条漆黑符线。

符线七折，像古篆“祭”，又像股票K线跌停。

他眯眼，把血抹在袖口，袖口立刻腐出一个洞。

“直播间的家人们，快看！神秘纹身！”

白露的声音从背后炸开，手机镜头几乎戳到他锁骨。

屏幕里弹幕瀑布：

——哥哥好A，想嫁。

——那是符？还是二维码？

——关注了，别关直播，我要看脱衣服验证！

陆昭阳用后背挡住镜头，一步退进阴影。

影子却背叛他，被路灯拉得老长，咒文纤毫毕现。

女鬼没给喘息。

她贴地爬行，头发像浸了墨的渔网，每根丝末端都吊着一张婴儿脸。

那些脸齐声啼哭，哭声黏在耳膜，扯都扯不掉。

“让开。”

陆昭阳左手掐诀，右手抄起半截断木，木刺扎进掌纹，血顺纹走，画出临时镇魂符。

符成，断木劈头砸下。

女鬼被钉在地板，瓷砖裂缝喷出黑水，水里有碎指甲。

白露却往前冲，高跟鞋踩进黑水，溅得丝袜斑斑点点。

“别打码！我要原汁原味！”

她喊得太急，手机晃成虚影，观众只看见一只血瞳在对焦。

黑水忽然立起，化作水幕，把镜头反包。

直播间瞬间黑屏，弹幕却疯了：

——主播凉了？

——凉得不够快，退钱！

水幕里映出陆昭阳的童年：

七岁，他被绑在木箱，箱外是铜铃，铃响一声，刀落一寸。

持刀人没脸，只有个代号——“记账官”。

画面一闪而逝，水幕炸成雨。

雨点落在白露脸上，她舔了舔，尝到铁锈与椰奶混合的怪味。

“这是……独家素材！”

她兴奋得发抖，完全没注意，自己影子正被女鬼头发往里拖。

陆昭阳抓住她后领，像拎猫一样拎起，两步冲到走廊。

走廊没灯，应急标识绿得发慌。

他抬腿踹开安全门，门后却不是楼梯，是另一间客厅——空间错位，鬼打墙。

“闭眼。”

他命令。

白露闭眼，睫毛还在颤。

陆昭阳用带血手掌覆在她眼皮，血里含罗盘碎屑，碎屑割伤她，也割破幻境。

再睁眼，两人已站在天台。

夜风卷着城市霓虹，像打翻的调色盘。

远处广告牌滚动字幕：

“陆氏集团明日复牌，神秘人举牌。”

字幕下方，是白露直播间截图——咒文特写，配文“活体祭品实锤”。

“你火了。”

白露指着广告，笑得牙尖嘴利，“火得连我妈都刷到了。”

陆昭阳用鞋底碾灭烟头，鞋底却黏上一张黄符，符上字迹新鲜：

“审计七处，收网。”

他抬头，天台门被推开，沈青鱼逆光而来，风衣猎猎，像一面黑旗。

“热搜第一，满意吗？”

她晃着手机，屏幕停在股票界面，陆氏集团跌停。

白露立刻进入战斗状态，镜头对准沈青鱼：“新角色！家人们，刷火箭！”

火箭特效刚起飞，沈青鱼两指夹住手机，轻轻一掰，手机折成九十度。

直播中断，白露的世界瞬间静音。

“陆昭阳，你欠我一条命，也欠我一份财报。”

沈青鱼伸手，指尖划过他后颈，咒文被刮得火辣。

“议会给你估值三十亿，我要一半。”

“用命抵？”

“用真相。”

她掏出一支录音笔，笔帽一开，传来小七的声音：

“白露是钥匙，也是锁，别让她活过今晚。”

白露脸色刷白，却强撑笑：“剧情需要，我配合。”

陆昭阳夺走录音笔，折成两截，金属壳割破掌心，血滴在地面，画出七芒星。

“游戏规则改了，活过今晚的，才是甲方。”

话音落，天台栏杆外升起无人机，红外点锁定三人。

喇叭声机械冰冷：

“审计七处，现场清算，无关人员抱头蹲下。”

沈青鱼风衣一甩，甩出三枚铜钱，铜钱撞碎无人机，火花四溅。

趁黑，她抓住陆昭阳手腕，低声：“跳。”

两人翻栏而下，风衣当滑翔翼，落入楼下泳池。

白露慢半拍，被探照灯罩个正着。

她抱头蹲下，却偷偷把防水相机塞进内衣，镜头对准自己：

“家人们，彩蛋时间——监狱风云。”

泳池里，陆昭阳浮出水面，头发滴水，水珠顺着睫毛滑进嘴角，咸得发苦。

沈青鱼仰漂旁边，气息平稳：“下一步？”

“抢回热搜。”

“用她的号？”

“用她的命。”

沈青鱼挑眉，笑得像鲨：“成交，利润五五。”

两人击掌，水声清脆。

对岸，白露被押上商务车，车门关上前，她朝泳池方向比了个中指，口型无声：

“等我带货。”

车尾灯消失，泳池灯骤灭。

黑暗里，陆昭阳后颈咒文亮起幽绿，像股市开盘前的竞价图，一浪高过一浪。

他潜入水底，咒文的光穿透水面，映出两个字：

“增发。”

水下，他摸到泳池排水口，铁栏被提前锯断。

他钻进去，像回到七岁那年木箱，狭窄、窒息、却安全。

管道尽头，是城市下水道，也是新的直播间。

他掏出防水手机，开机，信号满格。

后台推送第一条：

“白露账号更新——直播预告：午夜十二点，带你看活体祭品卸妆。”

发布时间，三分钟后。

陆昭阳抹掉脸上污水，笑得牙根发痒。

“想卸妆？先卸命。”

他按下录制键，镜头对准自己，背景是幽暗隧道。

“家人们，新号开播，礼物刷起来，一条火箭，送你们看真鬼。”

屏幕亮起，弹幕第一条：

——哥哥，脖子上的码，能扫吗？

他低头，把咒文贴向镜头，血线瞬间爬满屏幕。

画面定格，直播中断，账号封禁。

他却笑出声，笑声在管道回荡，像提前敲响的丧钟。

丧钟为谁？

为热搜，为资本，为所有想看热闹的人。

出口前方，有光。

光里站着小七，他递来一张名片，名片空白，只印一个二维码。

“扫一下，命就上架。”

陆昭阳接过，指腹刚触二维码，名片自燃，火光照出他瞳孔里的倒计时：

00:10:00

小七转身，背影被火光拉长，像一条通往深渊的K线。

“十分钟后，白露直播开始，你买还是卖？”

陆昭阳把灰烬攥进掌心，灰烬烫穿皮肤，烙在骨缝。

他抬头，隧道尽头，白露的广告牌刚好亮起：

“午夜带货，不活也包邮。”

风从出口灌入，吹得灰烬飞扬。

他迈步，鞋底踏碎积水，水花溅成七瓣，像七颗跌停的星。

十分钟后，热搜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