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云裂口处,黑光像黏稠的墨汁滴落,落地无声,却烫得石板“滋”地冒白烟。
林昭手背还残留白衣女子的凉意,心跳却烘得胸腔发闷。
“走。”女子拽他袖口,声音压低,“再留,就真的成戏台子了。”
两人刚转身,山道风口忽卷起雪屑。
雪里夹着刀锋般的灵压,一左一右,把去路夹成死巷。
左侧来人白袍金线,衣摆绣着日月同辉,天极宗宗主——月无咎。
右侧那人赤玄重铠,肩吞口衔雷珠,玄天派掌门——雷万壑。
一儒雅,一悍勇,却同样把“贪”字写在眼底。
月无咎先开口,声线温润,像春夜灯花:“小友,借一步说话?”
雷万壑直接拔刀半寸,雷珠炸出紫弧:“小子,选边站!”
林昭用拇指抹掉唇角残血,笑出一声“哈”。
“两位,排队。天道的账还没算完。”
月无咎折扇轻摇,扇骨里透出药香,竟与丹炉残味同宗。
“天道苛刻,我天极宗给你第二条路——入宗,丹炉、灵田、秘籍,任你翻。”
雷万壑把刀往肩上一扛,雷电顺着铠缝爬:“玄天派不要你跪,只要你把黑化之力交出来,我派替你扛天劫。”
白衣女子忽然轻笑,像碎玉落盘:“一个要买心,一个要买魂,价钱开得真寒碜。”
林昭侧头看她:“你行情懂挺多?”
女子眨眼:“听得多,见得少。”
月无咎笑意不减,眼底却结霜:“姑娘,冰灵根难得,不如同路?”
女子袖中滑出一朵冰花,花蕊却燃黑火:“冰火同体,怕烫着贵宗。”
雷万壑不耐,刀尖指地,雷光劈出一道焦沟:“废话完了没?”
林昭踏上焦沟边缘,靴底被电得发麻,却半步不退。
“我选第三条。”
“第三条?”两位掌门同声。
“对。”林昭抬手,黑气缠臂,化作一只虚影炉鼎,鼎盖嗡鸣,“我自己开宗,自己炼丹,自己破天。”
月无咎叹息,像长辈劝顽童:“独木难支。”
雷万壑大笑,笑声里雷珠连环炸响:“独木?老子劈成柴!”
下一瞬,刀光、扇影、黑气、冰焰,四股灵力撞在一起。
没有试探,全是杀招。
林昭以黑化之力凝成丹炉虚影,炉口倒扣,把雷火生吞一半。
另一半被女子冰焰冻成紫晶,落地粉碎。
月无咎折扇一合,扇骨射出七根药针,针针直取女子眼瞳。
女子袖袍翻飞,冰花化盾,针尖停在花瓣上半寸,凝出白霜。
林昭趁机欺身,黑炉化锤,砸向雷万壑胸口。
雷万壑横刀挡,“铛”一声巨响,刀背嵌进铠甲,人却半步不退,反手握住林昭手腕,雷电顺脉而上。
焦麻感蹿到肩颈,林昭却咧嘴笑:“雷掌门,电疗不错。”
话音未落,黑气逆卷,把雷电染成墨色,反噬雷万壑经脉。
雷万壑虎口炸裂,血珠被黑气蒸成红雾。
月无咎再开扇,药香忽变腥甜,像烂桃。
林昭鼻端一痒,眼前浮出重影——幻毒。
他咬破舌尖,血腥味冲散甜腻,却见女子已挡在他前方,冰焰化作长鞭,一鞭抽碎扇面。
“别欠人情。”她背对他说,耳尖微红。
雷万壑趁机举刀,雷珠齐聚刀尖,劈下一道十丈雷龙。
女子左手结印,冰鞭回卷,缠住林昭腰,把人甩出雷龙范围。
自己却被雷尾扫中,白衣瞬间焦黑,雪背添上一道血痕。
林昭半空翻身,接住她,落地滚了三圈。
掌心触到温热血迹,他眼底黑气翻涌,像被激怒的墨海。
“你们两个,”他抬头,声音低哑,“得赔。”
黑气暴涨,凝成实质丹炉,炉壁裂纹渗出暗红,像熔岩。
炉盖飞起,倒吸八方灵力,连雷云裂口都被扯动,黑光被撕成丝,吞进炉腹。
月无咎脸色终于崩裂:“你疯了?吸了天罚,会炸魂!”
雷万壑刀指林昭:“小子,把雷吐出来!”
林昭笑,齿缝染血:“炸也先炸你们。”
丹炉膨胀至三丈,炉身浮现一张扭曲面孔,似哭似笑。
女子按住他肩,指尖冰凉:“再吸,你经脉先断。”
林昭侧头,眼底血丝交织:“那便一起断。”
女子静默一瞬,忽然抬手,冰焰覆上丹炉,冻住裂纹。
黑与冰交缠,竟达成诡异平衡。
月无咎与雷万壑对视一眼,同时后退半步——疯子加疯子,战力翻倍。
就在僵持间,雷云裂口深处,那道俯瞰众生的漠然目光,忽然降下一缕意志。
意志无形,却让所有人膝盖一沉,石板上“咔啦”现出蛛网裂。
林昭胸口如遭锤击,一口血喷在丹炉,黑气竟被血染成暗金。
女子单膝跪地,仍死死撑住冰焰。
两位掌门更惨,月无咎折扇碎成齑粉,雷万壑刀尖触底,跪得铁甲“铿锵”。
天道第二次开口,声音直接在神魂里震荡——
“悖逆者,跪。”
林昭耳膜出血,却笑出声:“跪?我字典里,没这字。”
他硬生生挺直脊背,膝盖离地的瞬间,丹炉发出裂帛之声,暗金气浪冲霄,把天道意志撕开一道细缝。
女子抬头,眼底映出那道缝,轻声道:“缝虽细,足够逃。”
她抓住林昭手腕,冰焰化羽,裹住两人,化作一道冰黑流光,从细缝里硬生生挤出去。
身后,月无咎与雷万壑想追,却被残余意志压得起不了身,只能眼睁睁看流光消失在天幕。
雷万壑怒吼:“林昭——!!”
月无咎却低笑:“跑吧,跑得越远越好,你终究会回来求我。”
高空,流光穿出雷云,迎头撞进冷雨。
雨点打在脸上,像无数细小刀尖。
林昭转头,看女子侧脸,雨水冲开她焦黑发梢,露出苍白耳垂。
“喂,”他哑声,“名字。”
女子睫毛颤了颤:“苏夜。”
“苏夜?”林昭笑,“听着像宿敌。”
苏夜也笑,唇色被雨泡得发白:“那就当一夜宿敌,天亮各奔东西。”
话音未落,雨幕忽被一道金光劈开。
金光里浮出一枚令牌,正面“天极”,背面“追杀”二字,殷红如血。
令牌后,跟着十余道虹光,杀气腾腾。
苏夜眯眼:“追得真快。”
林昭抬手,暗金丹炉缩成巴掌大,悬在掌心旋转。
“那就杀出一条新路。”
苏夜侧头看他,雨珠从她睫毛滴落:“你确定?”
林昭咧嘴,露出被血染红的齿尖:“不确定,但兴奋。”
两人对视,同时笑出声,笑声被雨撕得七零八落,却掩不住疯意。
虹光逼近,杀意凝成实质。
林昭把丹炉往空中一抛,炉口倒悬,暗金火雨倾盆而下。
苏夜冰羽展开,火雨遇冰,化作漫天金黑晶刺,铺天盖地射向追兵。
雨夜被割得支离破碎,惨叫声此起彼伏。
虹光最前端,一枚雷珠炸裂,雷万壑的怒吼穿透雨幕:“林昭——你逃不掉!”
林昭抬手,接住被雷劈回的丹炉,炉身多了一道裂痕,却更重。
“逃?”他轻声道,“我根本没想逃。”
苏夜侧目:“那你想?”
林昭把裂痕对准心脏,按上去,暗金流光顺脉而入,眼底燃起幽火。
“我要把这裂痕,补成天梯。”
苏夜愣了愣,忽然笑出声,冰羽一震,雨水化作薄雾。
“疯子。”
“彼此。”
雨更大了,雷声却远了。
两人踩着虹光残骸,向更黑的夜空掠去。
身后,雷万壑的刀插在焦土,电光游走,映出他阴沉的脸。
月无咎的纸鹤盘旋落下,鹤腿绑着一行小字——
“棋局才开,别急着掀桌。”
雷万壑攥碎纸鹤,抬头看天,雨点砸进眼底,像无数冷针。
“林昭,你最好死在外头,别让我再看见你。”
远处,林昭心跳与丹炉同频,每跳一次,裂痕亮一分。
他低头,看掌心暗金纹路蜿蜒,像一张未写完的丹方。
“苏夜。”
“嗯?”
“下一站去哪?”
“北荒,废丹谷,那里天不管。”
“好,”林昭把纹路攥成拳,“就去废丹谷,炼第一颗逆天之丹。”
雨幕尽头,闪电忽地劈开黑云,露出一线鱼肚白。
天,要亮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