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像一口碎牙，咬得他耳膜生疼。

林澈睁眼，光刺进来，像钉子。

“第几次呼吸？”

他问自己，声音在喉咙里碎成渣。

屋顶是青竹，缝隙滴着水，落在眉心，冰凉得像报应。

他抬手，指节上雷痕未愈，紫黑交错，像一张失败的地图。

“还活着？”

声音出口，沙哑得不像人。

回答他的是机器：“欢迎回来，编号0001。”

青铜打卡机悬在半空，锈色剥落，露出幽蓝的内核，像一颗冷眼。

林澈想逃，身子却像被钉在床板上的蝴蝶，翅骨全断。

记忆闪回：雷劈、肉焦、功德值疯长、系统冷笑。

一切真实得令人作呕。

门吱呀一声，风先进来，带着药香与杀意。

苏婉晴立在门槛，淡青法衣无风自鼓，手里把玩着一枚银针。

“别动，你内脏刚重组，一动就漏。”

她说话像配药，分量精准，温度为零。

林澈咧嘴，唇裂处渗出血丝：“谁给我签的卖身契？”

“雷劫。”

苏婉晴抬手，银针一闪，钉入他枕边竹板，尾端颤个不停，“它代你按了手印。”

林澈侧头，针尖离瞳孔一寸，寒毛集体起立。

“我要见律师。”

“律师？”

女人笑了，笑声像薄刃划纸，“AI天条就是法，你告谁？”

机器适时插嘴：“功德值负八十，警告一次。”

声音不带情绪，却让整个房间的温度骤降。

林澈握拳，雷痕裂开，血顺掌纹滴落，砸在地板，像小型爆竹。

“规则是什么？说重点，别背条文。”

苏婉晴俯身，青丝垂落，带苦艾气息：“打卡，执法，收功德。三个月内转正，否则雷劫二轮，升级成紫霄神雷。”

“转正条件？”

“让一万名修士自愿打卡，且无人投诉。”

林澈笑出声，笑得胸口渗血：“修真界弱肉强食，你叫他们排队打卡？不如直接劈死我。”

“可以。”

女人点头，指尖轻弹，银针飞回，悬在林澈眉心，“现在？”

死亡如此接近，他反而平静：“给我七天。”

“三天。”

苏婉晴转身，背影像一柄收进鞘的剑，“第四天零点，功德值若仍负，雷火自会来找。”

门合上，竹屋死寂。

打卡机飘到他面前，屏幕闪出一行字：

【任务一：回收散修“黑猴”非法飞剑，奖励功德+10】

附赠定位图，红点就在三百里外的乱葬岗。

林澈咬牙坐起，骨头错位声清脆如爆豆。

“黑猴？听名字就不是善茬。”

他撕下床单裹手，当作临时拳套。

推门，夜黑得像墨汁，星子被云缝掐住，透不出光。

风里有尸臭，也有自由的味道。

林澈深吸，胸腔像被刀刮，却笑得猖狂：“走吧，城管巡街。”

乱葬岗，磷火飘浮。

黑猴蹲在残碑上，啃着灵石，飞剑横放膝头，剑身刻满反天条符文。

“剑不错。”

林澈从阴影里走出，声音先一步落地。

黑猴抬头，獠牙反光：“买？抢？还是送死？”

“收破烂。”

林澈亮出打卡机，蓝光映得他脸像鬼，“登记一下，剑归公。”

黑猴愣了半息，狂笑，声震飞鸦：“一个炼气残废，也学人执法？”

剑出鞘，黑气卷月。

林澈不躲，反而迎上，任剑锋划破肩头，血溅三尺。

疼痛让他清醒，他左手抓住剑刃，右手抡起打卡机，狠狠砸向黑猴太阳穴。

金属与颅骨碰撞，火花四溅。

黑猴倒地，飞剑脱手。

打卡机自动射出一道锁链，缠住剑身，符文熄灭，功德+10。

林澈喘息，肩口血流如注，却咧嘴笑：“第一单，完成。”

笑声未落，地面炸裂，一具骷髅破土而出，五指如钩，掏向他心脏。

“还有售后服务？”

林澈骂了一句，翻身滚开，骨头还是慢半步，被撕开三道血槽。

骷髅眼窝燃青火，嘴里发出咔哒咔哒的嘲笑。

林澈反手摸出腰间竹筒——屋里顺手牵的烈酒——砸在骷髅头顶。

火折子一打，烈焰轰起，骨片四散。

火光照出他惨白的脸，也照出新的字幕：

【任务二：击杀“噬魂骷髅”，功德+20】

“加量不加价，好老板。”

他撕下衣袖缠住伤口，踉跄前行。

回到竹屋，天已微亮。

苏婉晴坐在桌边，面前摆着一碗黑药，热气像冤魂。

“负五十，进度不错。”

她推药碗，“喝，补气血，也补恐惧。”

林澈一口闷，苦得舌头发麻：“下次加糖。”

“糖没有，刀有一把。”

女人抛出一柄短刃，鞘是旧铜，刻有“城管”二字。

“法器？”

“临时工标配，可吸功德，可斩投诉。”

她语气淡，目光却锋利，“三天后，你若活着，再给你升级。”

林澈掂了掂，刀身轻得像谎言：“名字？”

“你自己取。”

她起身，青衣掠过晨光，“我从不替将死之人命名。”

人走，门未关，风卷落叶。

林澈举刀，对着曦光，轻声道：“那就叫你——‘三日’。”

刀鸣回应，似在倒计时。

正午，街市。

林澈裹着旧斗篷，刀藏袖内，打卡机挂在腰间，像只冷掉的命牌。

散修们来来往往，眼中全是警惕与贪婪。

他走到茶摊，要了一碗最便宜的灵茶，坐下听风。

邻桌两名修士低声交谈：

“听说黑猴被城管做掉了，新上任的小子。”

“真的？黑猴背后可是赤焰帮，筑基大佬坐镇。”

“等着看，今晚赤焰帮要血祭那小子。”

林澈低头，吹开茶沫，水面映出自己削瘦的脸，也映出背后渐近的杀气。

他放下铜板，起身，刀在袖中轻轻震颤，像饥饿的蛇。

已下，转折就在日落前。

赤焰帮驻地，废塔。

塔门半掩，血腥味飘出，像招魂幡。

林澈推门，阴影扑面。

堂内坐着七人，中央大汉赤发如火，膝上横一柄重剑，剑身缠铁链。

“城管？”

赤发头也未抬，“功德值带够买命了吗？”

林澈笑，把打卡机放在地上，蓝光映出血色图腾：“来买你们的命。”

空气瞬间凝固。

七人起身，灵压如潮。

林澈踏前一步，袖中刀出鞘，刀光像一道倒行的闪电。

先见血，后闻声。

一炷香后，废塔寂静。

林澈拄刀而立，浑身浴血，胸口多了一道见骨剑痕。

打卡机疯狂闪烁：功德+70，转正进度：20/10000。

他咳出一口血沫，笑：“才七人，差评。”

塔外，乌云压境，雷声滚动，像下一轮审核。

林澈抬头，雨水冲开血迹，露出干净的杀意：“来，继续打卡。”

夜回竹屋。

苏婉晴点亮一盏青灯，灯芯噼啪炸响，像小型雷劫。

“负二十，还活着。”

她扔给他一瓶药膏，“明早任务三：让三十名散修自愿打卡。”

林澈倒在榻上，声音嘶哑：“自愿？不如叫他们排队自杀。”

“那是你的事。”

女人吹灯，黑暗合拢，“记住，三天只剩一夜。”

屋外，雨声如万针落地。

林澈闭眼，听见刀在枕边低语，也听见雷声在远方集结。

他摸到打卡机，屏幕亮起最后一行字：

【是否预写遗言？Y/N】

他按下N，笑：“遗言留给雷劫，老子只写判词。”

灯光熄灭，倒计时滴答。

天未亮，林澈已起身。

刀系腰，机挂胸，推门走入雨幕。

雨线密集，像无数银针，为他缝制一件看不见的制服。

街尽头，第一批散修正在聚赌，灵石堆成小山。

林澈走过去，鞋底踏水，声如鼓点。

赌徒们抬头，看见雨里走来的不是人，是行走的雷劫预告。

他停步，抖腕，刀尖挑起雨帘：“排队，打卡，或者——”

雷声应景落下，照亮他半张脸，另半张仍藏在阴影。

赌徒们面面相觑，第一个伸出手，按在打卡机上。

“滴——功德+1。”

林澈微笑，雨水冲开血痂，露出森白牙齿：“下一页，继续。”

已布，转折在下一道闪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