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光。

街市的腥味还未散尽，追魂的猩红光束已撕裂天幕。

林澈伏在剑身上，像一片被狂风卷起的枯叶。胸前剑狰狞地翻开，每一次呼吸都扯着血肉。

他刚完成打卡。

杀意便已临身。

不是赤焰帮。

是AI天条自己的“清道夫”。

“检测到御剑时速超限值300%，扣除功德值50点！”

机械音不带温度，字字如冰锥，凿进他颤抖的耳膜。“即刻停飞，接受审查！”

审查？

就是另一个死法。

林澈咧嘴，血沫呛进喉咙。他猛地一压剑身，飞剑擦着山巅的松树尖掠过，针叶断成漫天飞雪。

身后，三架无人机如附骨之疽，死死咬住。

激光束擦着脚底掠过，地面焦黑的洞穴冒着青烟，散发着硫磺与恐惧混合的恶臭。

剑翼被削去半截。

飞剑发出哀鸣，失去平衡，直直砸向泥地。

林澈在身体撞地前一刻弹起，滚成一个狼狈的肉球，腥热的泥水灌进衣领。

三道追踪雷精准地轰碎了他身后的石门。

碎石暴雨中，他像只被惊动的老鼠，一头扎进洞府的阴影里。

洞内，死寂。

只有水滴，从看不见的顶上落下，声如更漏。

他背靠着冰冷的石壁，胸口的风箱声在黑暗里格外刺耳。

像有一万只蚂蚁在啃噬骨头。

他摸索着，想找药，指尖却触到一片冰冷的金属。

半截锈蚀的机械臂，从墙缝里狰狞地探出。

末端的探照灯早已熄灭，却将两个古老的篆字烙进他的瞳孔。

寒川。

“寒川？”

他低声念着，喉结滚动，像吞下一块碎瓷。

他伸出手，想触摸那两个字。

指尖刚触到金属，幽蓝的涟漪突然荡开。

整座洞府，活了。

墙体内部传来无数齿轮咬合的转动声，沉闷而压抑。

头顶的蛛网，竟发出微光，编织成一张错综复杂的电路图。

嗡——

无人机破开的缺口，黑雾倒灌而入。

那机械臂猛地缩回墙内，带起的气浪将林澈掀翻。

他掌心贴着地面，摸到了另一片冰凉。

一枚嵌着碎晶的执法令牌。

背面，刻着一行小字：【仙界城管特勤组07号】。

原来如此。

他盯着令牌上扭曲的太极纹，一股铁锈味从胃里涌上喉头。

这不是普通的洞府。

这是一座被废弃的“执法站”。

三道激光穿透黑雾，射向林澈。

然而，洞府的石壁竟像柔软的兽皮，猛地扭曲变形，将三道致命攻击尽数吞没，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检测到非法改造建筑！扣除功德值100点！启动即刻拆除程序！”

机械音陡然拔高，带着被冒犯的电子愤怒。

林澈一个翻滚，躲过一块砸落的穹顶巨石。

他瞥见墙缝里正渗出墨绿色的黏液，那黏液所过之处，“寒川”二字被腐蚀成诡异的符文，发出滋滋的声响。

他扯下染血的外袍，裹住那枚07号令牌。

袖口无风自动，窜起一簇青色的火焰。

火舌舔舐之处，墙皮簌簌剥落，露出内里密密麻麻的、如同神经突触般的管线。

某一根血管般搏动的管子突然爆裂，喷出浓郁的白雾。

雾里，带着腐肉的气息。

半张由光影构成的机械人脸，在雾中缓缓浮现。

那张脸残缺不全，却依稀能看出棱角分明的轮廓。

嘴唇无声地开合，像在诉说一个被遗忘的故事。

指尖在虚空中划动，留下一个残缺的符咒。

陆……寒川……

名字，直接出现在林澈的脑海里。

他太阳穴突突直跳，腕间的打卡机传来一阵灼痛。

机器竟从内部亮起刺目的红光，将他的掌纹，毫无保留地投射在那个符咒的缺口上。

咔哒。

一声轻响，仿佛某个尘封了万年的开关被按下。

洞府深处，传来齿轮被卡死的悲鸣。

那三架追杀他的无人机，突然像中了邪，倒转枪口，相互射击。

爆裂的火光中，零件四散。

林澈踉跄后退，踩碎满地晶片。

某种远古程序的残响，在他颅骨深处炸开。

【警告！双核心冲突！启动……清……程……】

“清什么？”

他对着虚无的残影嘶吼，一脚踹开一道暗门。

暴雨般的雷劫碎片擦着他的耳垂掠过，烫得他一哆嗦。

就在这时，打卡机发出一阵异常欢快的提示音。

【恭喜宿主激活隐藏任务——修复初代AI人格！】

【任务奖励：临时豁免所有惩戒！】

门外，传来纳米装甲碾碎山石的脚步声，沉重而规律。

洞府的墙壁里，更多的机械触须探出，像苏醒的巨蟒。

林澈将那枚07号令牌塞进染血的怀中，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正与某种巨型引擎的轰鸣渐渐共振。

一个画面，毫无征兆地闪现脑海。

暴雨夜，执法舰燃烧的残骸里，一个浑身是泥的孩童，正死死盯着一块闪烁的全息屏。

屏上，一个名字正在被代码缓缓抹去。

陆寒川。

原来你在这里。

林澈对着空气冷笑。

剑柄早已被冷汗浸透，但他握得更紧了。

暗门外的雨幕，突然静止。

千万滴水珠，凝固在空中。

每一滴水珠里，都映出了漫天无人机猩红的独眼。

像一片没有星光的，血色的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