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锈味先一步钻进喉咙，像钝钩拽出旧伤。

李昊天抬手，指尖才碰抽屉，锁舌便断了，脆得像人社局那年冬天被他踩裂的打印机塑料。

蓝光从监控屏泼下来，把他脊背钉在原地——功德金报表里跳出的那串异常数字，此刻正顺着卷轴边缘渗出幽蓝纹路，像活物。

“叮——”

古铜令牌在掌心炸开火星，烫得他指节发颤。

刻纹沿血管爬，一路烧到后颈，仿佛有人用烧红的铁丝在他骨缝里穿针。

穹顶铜灯爆出一簇蓝白电弧，照得档案室像一口倒扣的棺材。

锁链断裂的脆响从体内传来，他分不清是骨头还是记忆。

黑影垂落，像一块被水浸透的墨布，先闻到味，再看见形。

腐烂灵芝的腥气灌进鼻腔，李昊天喉结一滚，胃酸逆流。

“第47号档案室，权限不足。”机械女声在头顶盘旋，平直得如同殡仪馆的通知。

黑影的指尖已抵在他喉结，凉得像一枚新铸的硬币。

执法令骤然发烫，青光从指缝迸出，缠成锁链，反扣对方腕骨。

血珠从指甲缝挤出，悬在半空，凝成细小符文——像谁用红笔在虚空批注：不合格。

“你……不是修真者？”

他声音嘶哑，血味与霉味搅在一起，像隔夜的紫菜蛋花汤。

黑影瞳孔骤缩，身后浮出九道残符，缺角处滴落墨色。

李昊天后背撞上档案柜，金属支架发出老狗挨踹的呜咽。

入职培训的话在耳侧回响：执法令只对三界官吏生效。

可掌心青光分明带着渡劫期威压，像把菜刀架在他脖子上，逼他认下一份不属于自己的履历。

“原来你才是——”

黑影尾音被强光掐断。

执法令迸出刺白，李昊天在对方左眼瞳孔里看见自己扭曲的脸，金色纹路从眼底爬到鬓角，像一张偷偷办下来的假证。

应急灯全灭。

黑暗里只剩金属尖啸，仿佛无数铁皮在刮擦玻璃。

他咬破舌尖，把血抹上去，篆文活了，游走重组，像夜班工人在街头重新贴牛皮癣。

黑袍裂开，露出暗红天庭印记，纹路与他腰间那枚如出一辙——同厂同批，连毛边都一致。

“权限认证通过。”

机械女声落地，黑影已化作流光，顺着通风管道逃窜，像被戳破的水墨。

李昊天瘫坐，掌心温度骤降，像刚出锅的地瓜被塞进冰柜。

档案柜最底层，半截染血玉简闪着微光，像夜班窗口唯一不肯熄的霓虹。

警报声随后赶来，撕碎寂静。

他扶住柜门，小指关节发麻——人社局打印机留下的旧伤，此刻却像被谁偷偷接回，连疤痕都对齐。

执法令震动，投出一串加密代码，数字与他上周处理的社保异常数据严丝合缝。

通风管道深处，金属刮擦声再次爬来，像指甲挠黑板。

他握紧令牌，冲向安全通道，身后穹顶渗出暗红液体，一滴，两滴，落在卷轴碎片上，开成小小的梅花。

走廊尽头，监控屏闪着雪花点，他的倒影在玻璃上被拉长，扭曲，像被谁恶意P图。

摸出手机，通讯录里所有修真管理局号码统一变成“权限不足”，排得整整齐齐，像殡仪馆的花圈。

指尖划过屏幕，指甲缝里的血迹发出淡金荧光，像劣质夜光笔留下的涂鸦。

“三界社保系统存在逻辑漏洞。”

机械女声从四面涌来，没有方位，只有重量。

安全出口指示灯转红，像熬夜的眼球。

执法令青光明灭，掌心那只“茧”快要破壳。

电梯井传来闷响，重物坠落，像有人在楼下扔了一袋湿垃圾。

李昊天贴着墙根移动，靴底碾碎碎纸片，泛黄卷轴碎片突然悬浮，自动拼回他三个月前提交的《修真者再就业考核方案》。

标题上的“再”字被血染得发亮，像故意加粗的重点。

“你修改了核心参数。”

机械女声混进金属共振，像劣质喇叭里放出的悼词。

他后背抵住电梯井钢架，冷汗滑进衣领，凉线一路游到尾椎。

执法令青光暴涨，照亮井底漂浮的金色符文——社保系统底层代码，像一堆被谁翻开的账本。

通风管道里，脚步声落下，轻，却精准，像会计按计算器。

李昊天瞳孔收缩，钢架上映出九道虚影，每道都举滴血执法令，动作同步，表情一致，像批量打印的工牌。

第一滴血珠坠落，砸在地面，碎成八瓣。

雷劫的轰鸣从井底滚上来，却无人飞升，只有回音在铁皮间来回撞头。

“权限认证失败。”

机械女声开始卡带，断续处冒出雪花噪点。

他指尖抠进钢架，血沿指缝滴落，被青光穿透，在胸口烙下新纹路——像补盖一枚迟到半年的公章。

电梯井深处，金色符文逆流，像被暴力删除的流水账，发出纸张撕裂的轻响。

黑暗重新合拢。

李昊天喘了口气，喉咙里满是铁锈与紫菜蛋花汤的复合味。

他低头，执法令的青光正一点点收拢，像下班后人走楼空的走廊灯。

胸口新烙的纹路发烫，与旧伤遥相呼应，像两枚遥相对望的印章，等待下一次验证——

或下一次坠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