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明睁眼的那一刻,手指已紧扣住苏婉的手腕,声音低沉如削石。
‘解药从何而来?你还藏了多少暗事?’他问,眼中映出烛火的碎屑。
苏婉侧身,借力摆脱,却在转身瞬间被柳如烟的手腕拦住,指尖轻点她的腕上血痕。
曼陀罗的幽香从她发间飘出,像细雨敲在旧墙上,恰与苏婉胸前的血契裂痕呼应。
曼陀罗的香气,像毒蛇的低吟,潜伏在每一次呼吸。
‘王妃,您的手腕……’柳如烟的声音颤抖,却不敢放手,眉眼间藏着一层薄冰。
苏婉强装镇定,低声回道:‘只是旧伤复发,与你无关。’她的手微微抽回,却被对方的力度死死锁住。
那股力带着寒意,像北风掠过残枝,令她的血契暗红的纹路微微颤动。
‘旧伤?这正是血契反噬的痕迹!’萧景明骤然插话,目光如刀,直刺柳如烟。
‘你到底是谁派来的?’他咬牙问,声音在寂静的宫殿里回响。
柳如烟面色被血色抽走,咬唇不语,手腕的血痕微微渗出淡红。
苏婉的心中警铃大作——这少女竟也被血契束缚?她的眼神在暗灯下搜寻答案。
‘殿下多虑,若烟只是个普通侍女。’苏婉苦笑,却不慎碰到她发间的曼陀罗花饰。
指尖传来一丝凉意,像刚熬好的药汤,却又夹带刺鼻的草木苦味。
她瞬间想起沈太后曾赠的解毒药丸,正是以曼陀罗为基,配合寒铁碎屑。
‘普通侍女?’萧景明冷笑,步入烛光投射的墙壁,影子被扭曲成怪异的形。
‘宫中无人是普通的。’他转身,对苏婉的血契裂痕指了指,声音里藏着算计。
苏婉的胸口一紧,血契的裂痕犹如烙印,代表背叛,也预示死亡的钟声。
她侧目,看到柳如烟低头整理衣摆,眼眸深处闪过不易察觉的泪光。
‘王妃,您的手腕……真的没事吗?’柳如烟的声音再次出现,带着哽咽。
苏婉轻抚她的手背,指尖划过时却传来刺骨的寒气,她的眉头紧锁。
就在此时,外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门被猛推而开。
顾长风冲进来,眉头紧锁,声音带着喘息:
‘王妃,御花园发现屍体,死状怪异,似与您有关。’
苏婉眉头一皱,转向萧景明,只见他目光暗淡,似在衡量利害。
‘去看看吧。’萧景明淡淡开口,声音里有不容置疑的威严。
夜色沉沉,御花园的假山旁,屍体横卧,面色惨白,口中渗出黑血。
苏婉俯身检查,手指触及死者掌心,发现一枚血玉扳指,光泽暗沉。
‘是…李慕白的扳指!’顾长风惊呼,眼中闪过惊慌。
她心头一震,李慕白是沈太后亲手调制的毒药高手,何以现身此地?
记忆如潮水翻涌,李慕白曾在药房里手腕同样留有血契裂痕。
柳如烟忽然指向尸体旁的泥土,那里露出一截曼陀罗的根茎。
苏婉瞳孔紧缩,转头望向她,曼陀罗花饰在月光下闪烁着幽暗光泽。
‘如烟,你…’苏婉声音颤抖,嘴唇干裂成细线。
柳如烟抬首,泪光在眼眶里打转,声音像碎瓷:
‘王妃,我只是想保护您。’
萧景明突然现身,声音冷冽如刀锋:‘保护?还是监视?’
柳如烟的脸色瞬间苍白,口中噙着未发的词,却仍不敢直视。
苏婉心头翻滚,她不知该信谁,却感觉血契的裂痕在嘶嘶作响。
她快速站起,压低声音:“够了,如烟。殿下,我会查明真相。”
萧景明的眼神如深井,似在探寻那未说出口的秘密。
‘查清?还是掩盖?’他低吟,声音在阴影里绽出寒意。
苏婉强压笑意,答道:“殿下多虑,我苏婉向来光明磊落。”
萧景明轻笑,却未继续,夜风掠过御花园的花草,低声诉说无声的阴谋。
她脑中浮现金句:‘我救过的人,终将成为我的刀。’
她转身,握住柳如烟的手,轻声:“跟我走。”
两人快步穿过花园,走向宫中更深的暗廊,灯火阑珊处隐约有细微的嗡鸣。
夜色如墨,宫墙高耸,却压不住苏婉心中翻腾的疑虑。
她回想起沈太后赠药的细节,曼陀罗的苦味与血契的裂痕交织。
忽然,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叫白芷的宫女气喘吁吁冲来。
‘王妃,医疗空间出了问题!’她的声音颤抖,像破碎的瓷片。
苏婉的心猛然一沉,医疗空间是她唯一的防线,若失守…
她转身看向柳如烟,只见她仍低垂着头,泪光在灯光中闪烁。
‘如烟,你……’苏婉声音再度颤抖,眉头紧锁。
柳如烟抬手,指尖轻触苏婉的手腕,温热的血流瞬间冲破裂痕。
那股热流像春水涌入,血契的黑纹在她眼前化作银光。
‘别慌,我能暂时封住它。’柳如烟低声,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苏婉深吸一口气,领着她们冲向医疗空间的入口,步伐急促而稳健。
空间内部弥漫淡蓝的光,像水面的波纹,却隐约伴随低沉的嗡鸣。
忽然,一股强大的逆流冲来,光线扭曲,苏婉眼前出现无数破碎的影像。
她猛然睁眼,只见柳如烟站在光幕的中心,手中握着一枚血玉。
‘王妃,这枚血玉是血契的核心,只有它才能彻底封印裂痕。’
柳如烟的声音低沉,却充满力量。
苏婉手指轻颤,却在血玉上感到一阵凉意,像夜风掠过枯叶。
她忽然想到金句:‘当医疗空间遇见皇权,谁才是真正的病人?’
就在她沉思间,空间的光幕骤然崩裂,血玉被一股暗影吞噬。
‘不!’她惊呼,眉头紧锁,血契的裂痕在手腕上再次扩散。
柳如烟急速上前,双手合十,口中念出古老的咒语。
光点从指尖绽开,像星火点燃夜空。
光线瞬间覆盖苏婉的手腕,血契的裂痕如被刀割一般收紧。
裂痕在光线的压迫下逐渐闭合,血色的纹路退成淡淡的雾。
但随即,一股阴冷从血玉中泄出,直冲进苏婉的胸口。
她感到心脏被冰锥刺穿,呼吸骤然停止。
仿佛被抽走了全部血气,苏婉的眼前化作无尽的黑。
柳如烟紧锁眉头,低声怒喝:“血玉是偽造的!”
她猛一把抓起血玉,狠狠砸向地面。
碎片四散,发出刺耳的金属声。
血玉碎裂的瞬间,整个空间像被撕开一道口子,寒气呼啸而入。
苏婉眼前的黑暗被撕裂,露出一道赤红的光柱,直指天际。
那光柱像血色的剑锋,划破沉默的夜空,映出远处宫墙的裂痕。
萧景明的身影从阴影中走出,背影如同枯木。
却隐约有血色的光环环绕。
‘你们玩得够了。’他声音低沉,带着不容违逆的权势。
柳如烟的眼神在昏灯下闪烁,似回到那座假山的血腥现场。
苏婉抬头,胸口的血痕在光柱下燃起微光,映出她决绝的眼神。
她握紧拳头,低声自语:‘血契再裂,命运的绳索被悄然割断。’
萧景明步步逼近,手中紧握一柄暗铁匕首。
刀锋沾染了初春的血色。
他冷笑道:‘你以为逃得了皇权的追捕?’
苏婉心中升起一股不屈的火焰,声音硬朗:
‘倘若医者成囚,谁还能抵御夜的锋刃?’
此时,柳如烟再次举起手,掌心燃起淡蓝的药火,像细雨点在地面。
药火迅速蔓延,包裹住血玉碎片,化作细小的流星。
萧景明眉头微皱,显然未料到这等反抗。
苏婉趁机冲向他,剑眉斩出一道血光,直指他的胸口。
刀尖触及,竟发现他胸口的血痕与她的血契同步跳动。
两人的血纹在暗光中交织,像两条相互纠缠的蛇。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草木味,曼陀罗的香气更浓。
此时,远处的鼓声再次响起,似在宣告更深的动乱。
苏婉眼中闪过一道决绝的光,她知道此战不只是生死,
更是王权的裂痕。
她的刀锋如同血契的裂痕,划开夜的黑幕,
留下一道赤红的裂口。
萧景明后退一步,声音低沉如铁链敲在石壁上:
‘这场游戏,我已无路可退。’
柳如烟轻笑,手中血玉碎屑化作细尘,随风散去。
她低声对苏婉说:‘血契已封,你我皆可自由。’
苏婉沉默片刻,抬头望向破碎的宫墙,星光在废墟上闪烁。
她轻声自语:‘这血痕的余温,终将化作新生的火种。’
夜色愈深,寒风卷起散落的残瓦,仿佛在低吟旧日的讽刺。
她转身离去,身后留下的只是血契的淡淡余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