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泉渡船像一条喝醉的鲸，撞碎最后一层星云尘埃，船壳鳞片哗啦掉了一路。

警报尖叫，红灯把李晨的侧脸切成不安分的刀口。

他盯着全息屏，亡魂们排队蹲在汤碗前，像等开饭的新兵，忽然集体抬头——那瞬间，碗里的倒影全是活人的眼。

“第七次循环警告！”机械女声还没落，船尾炸出白光，像谁把太阳塞进炮仗。

李晨踹飞控制台，借力扑向气密舱，后颈的植入体烫得能点烟。

他摸到意识复原器，十二具悬浮棺椁“咔啦”裂出冰纹，一只戴兔耳面具的亡灵探出半张脸，数据丝线缠住他脚踝——冰凉、滑腻，像旧时宿舍拖把上的水母须。

“你又偷偷给系统打补丁？”沙哑男声从通风管飘下，马涛倒吊着出现，量子锁链当秋千，手腕同款旧型复原器闪着贫铀蓝光，“这次的风暴，味道像陈晓的隔夜泡面。”

李晨反手把复原器当飞镖，光束割断丝线，断口滋出消毒水味儿的电火花。

后视镜里，他看见自己眼底浮起金色网格——高等文明备份的签名，像被谁用烫金笔瞎涂的 graffiti。

马涛靴底粘着半片星云结晶，踩得地板吱呀作响。

“谈不上跟踪，”他瞬移到李晨背后，把金属罐抛进他怀里，“张伟的特遣队还有三十秒扫到这儿，罐身刻着你最怕的冥府拓印，拿好。”

李晨指尖触电，罐子冷得像停尸房钥匙，纹路却烫得他心口一缩。

气密舱突然打摆子，孙明破墙而入，机械义眼亮成猩红车灯。

“违规操作者，冻结！”电磁锁链蛇形飞出。

李晨咬破舌尖，血腥味盖住复原器的量子波动，他把血唾沫吐向锁链，火星四溅，像给铁蛇点了根劣质烟。

马涛笑得金属摩擦：“告诉陈晓，她写的绕行程序差03秒，够让张伟喝一壶。”

李晨在坠落里抓住扶手，陈晓举着全息骰子朝他晃，骰面是辣条包装图案。

“赌五包，你这次又能触发什么幺蛾子？”她话音没落，娱乐投影雪花炸裂，噪点里有人用古地球方言骂娘，声音像磁带倒带。

孙明的锁链扫过，陈晓把骰子塞进李晨手心，塑料边沾着星云荧光粉，滑得握不住。

“BUG不在亡魂，”李晨翻身躲过电磁脉冲，复原器在掌心奏出诡异和弦，“是有人给转世开了后门。”

他想起三小时前那只兔耳亡灵——瞳孔里闪过的权限标识，分明是冥府数据库的VIP门禁。

船长室方向，马涛用扳手敲击心脏舱，火星溅上他破洞披风，像给乞丐缝金线。

“交叉银河法第十七条，”李晨抹掉额角冷凝水，“跨星系灵魂转移需三重授权……”

话没落地，渡船猛甩尾，孙明的机械臂在他咽喉前三厘米急刹，抖得像个被掐住脖子的鹅。

马涛松扳手，仪表盘擦过李晨耳际，刮出一道火辣辣的血线：“恭喜，你把张伟的监控踢进量子叠加态，现在他得同时看七万遍《猫和老鼠》！”

警报戛然而止，李晨听见自己骨缝里传出齿轮卡壳声，像老座钟临死前的咳嗽。

全息屏跳出新坐标——本该是冥府废弃区，却闪着杨琳的实习记录，头像旁标注：实验进行中，勿扰。

陈晓的嗓音从通讯器炸出来：“你那小妹妹正蹲在星云核心熬孟婆汤，说要加点‘玄学’调味料。”

李晨冲进维修通道，管道壁结着紫霜，踩上去咯吱作响。

孙明堵在拐角，机械义眼淌血，泪滴是银色机油，落地就冻成铆钉。

兔耳亡灵悬浮在中央，汤碗碎成发光粒子，像打翻的银河。

“别过来！”对方突然用杨琳的声音尖叫，注射器里紫液滚珠般滴落，“这次转世BUG，是有人故意留的后门！”

马涛的笑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像坏掉的环绕立体声。

复原器自动投射，李晨看见七个自己同时出现在不同时空舱，每个瞳孔映着不同颜色星云：赤橙黄绿青蓝紫，像被彩虹揍了一顿。

孙明的机械臂在混乱中转向，一针扎进李晨小臂，冰凉的紫液顺着血管狂奔，带起一路蚂蚁咬似的麻。

渡船发出垂死巨兽的轰鸣，舱壁裂缝里喷出幽蓝火舌，像给地狱点炉子。

“记住，”马涛的声音混着星云碎屑飘进耳麦，“你每修一个BUG，就给终极程序缝一针，早晚会把自己缝进去。”

李晨意识开始掉帧，眼前浮现十二块全息屏，杨琳的脸同时出现，像素点拼成她惯有的坏笑。

她举起注射器，里面的量子光与复原器同频闪烁，像两盏互相呼应的鬼火。

“哥，”十二张嘴唇一起开合，“这次轮到你喝汤了。”

药液推入，李晨尝到铁锈混薄荷的怪味，舌头瞬间麻木。

他最后看见的是兔耳面具缓缓摘下——面具后不是杨琳，也不是亡灵，而是他自己，眼底金色网格亮得吓人。

“欢迎成为新补丁。”另一个自己咧嘴，牙齿闪着冷光。

渡船在此刻彻底断电，黑暗像一桶冰水浇下，把所有尖叫、警报、心跳、呼吸，统统按了静音。

李晨在失重里飘起，听见极远处传来陈晓的吆喝：“辣条五包，记账上了！”

黑暗里，有人轻轻打了个响指——啪。

像给宇宙按下刷新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