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十七分，陈默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关节泛白。车窗外的霓虹灯光在雨水中模糊成一片，后视镜里突然映出两个模糊的人影。他下意识地踩下刹车，轮胎在湿滑路面上发出刺耳摩擦声。

"师傅，去城南殡仪馆。"

低沉的男声从后座传来，陈默透过后视镜瞥见对方穿着笔挺的灰西装，领口别着一枚银色十字架。仪表盘上的阳寿计价器开始疯狂跳动，红色数字在挡风玻璃上投下血色裂痕。

陈默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他伸手摸到副驾驶座底下的铁皮盒。父亲临终前塞给他的老式罗盘正在发烫，铜制表面渗出细密汗珠。对讲机里突然传来嘶哑女声："别看后视镜！"

他猛地抬头，却发现后视镜里自己的瞳孔正在渗血。穿灰西装的男人突然发出骨骼摩擦的声响，西装下摆裂开三道平行伤口，露出下面青灰色的皮肤。

计价器骤然静止，车内陷入死寂。陈默听见自己心跳声在胸腔里回响，后座传来布料撕裂的细微声响。他悄悄将罗盘握在掌心，铜制表面的温度烫得他差点松手。

"你迟到了二十一年。"

西装男人的声音变得空洞，车窗外的路灯集体熄灭。陈默猛打方向盘冲进巷口，轮胎在地面擦出蓝色火花。后座传来指甲抓挠皮革的声响，计价器突然弹出一张泛黄车票。

【陈默·阳寿余额：13年】

朱砂字迹在昏暗车灯下格外刺眼。陈默的皮肤浮现第一条红线，这次他看清了——那分明是父亲车祸现场的路线图。记忆深处浮现出那个雨夜，母亲抱着他站在医院走廊里痛哭。

"砰！"

货车撞碎玻璃的瞬间，陈默看见后座坐着个穿校服的女孩。她怀里抱着的课本正在渗血，扉页上写着【2007】。计价器跳转成血色车费，陈默的右手不受控地摸向方向盘。

"你爸死前也坐过这辆车。"

沈清梧的银针扎进鬼面，货车司机的头颅滚出车外。陈默在血泊里看到自己童年照片——那个抱着玩具车的小男孩，背后站着穿灰西装的男人。计价器突然显示【00:00:00】，他的瞳孔倒映出无数个自己。

"哥哥，帮我看看妈妈还在不在。"

后座女孩轻声开口，车窗外的霓虹灯开始扭曲。陈默发现所有广告牌都在播放二十年前的车祸新闻。沈清梧的尖叫刺破寂静，他转头看见女孩的校服正在融化，露出下面漆黑的怨灵。

计价器喷出的血雾中，他看清了女孩的脸——和母亲失踪那天的监控影像一模一样。"你终于来了。"女孩的嘴唇开合却不出声，陈默的右手不受控地摸向方向盘。

当他的掌心贴上冰冷的车轮时，后视镜突然映出父亲的身影。那个总爱摸他头顶的男人，此刻正用血手印在玻璃上画着什么。"这是...？"陈默的喉咙被鬼气堵塞，看见父亲画出的竟是自己现在的模样。

沈清梧的银针穿透女孩的胸膛，却只刺中一团黑雾。"她不是人。"医生的白大褂被血染红，"是二十年前所有死者的集合体。"计价器突然爆出火花，陈默在眩晕中看到后座多了个穿西装的自己。

那个"他"正用刀片割开自己的手腕，血珠悬浮在空中组成一行字：【别相信沈清梧】。陈默的太阳穴炸开剧痛，记忆碎片涌入——母亲临终前抓着他的手，说"别让爸爸知道真相"。

"你爸不是车祸死的。"沈清梧的银针扎进自己胸口，"他是被地府选中的摆渡人。"货车突然冲出巷口，陈默在颠簸中看见后视镜里的自己正在消失。

计价器显示的阳寿余额突然变成【-999】，他听见无数声音在耳边低语。"陈默！"沈清梧的尖叫混着金属扭曲声。他转头看见后座空无一人，只有车窗上用血画的箭头指向城南。

计价器突然弹出新的订单：【超度陈父·任务难度：地狱级】。陈默摸到副驾驶座底下的铁皮盒，发现父亲的日记本正在自动翻页。"你终于看见了。"他在颠簸中咬破舌尖，血珠滴在日记本上。

泛黄的纸页浮现出新的字迹：【当计价器归零，后视镜里将出现真正的摆渡人】。货车冲进殡仪馆大门的瞬间，陈默在后视镜里看到三个自己——穿西装的、穿白大褂的，还有拿着罗盘的。

"这次轮到你选了。"

沈清梧的银针刺入他心脏，陈默在剧痛中听见计价器的嗡鸣。后视镜里的父亲露出微笑，而他手中的罗盘正指向殡仪馆深处的焚化炉。夜风穿过破碎的车窗，带来阵阵腐朽气息。

陈默咬紧牙关，感受着体内阳寿如潮水般流逝。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