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轮到你选了。”后视镜里父亲的血手印在玻璃上晃动，像是燃尽的灯火。一阵刺耳的嗡鸣划破寂静，计价器的指针在黑色盘面上碎裂成蛛网。

陈默的背靠在焚化炉的钢化玻璃上，热浪像刀子一样在鼻腔里炸开。炉门巨轰而下，金属的撞击声回荡在空洞的车间。

他伸手进去，摸到裤袋里发烫的铁皮盒，里面的父亲日记本正渗出黑色黏液。纸页卷曲，像是被血写下的警告。

“别碰那东西！”沈清梧的手指仍旧扎在胸口，苍白指尖螺旋扣住陈默的手腕。她低声道：“三个影子，都是被抹掉的可能。”

眼前的火光把白大褂的自己映得透明，手中紧握的正是那本日记。另一道身影——灰西装的他——从火焰中冲出，罗盘指针疯狂旋转。

每一次指针的颤抖，都像是把整个焚化车间钉在原地，时间在燃油味里凝固。

“陈先生。”一个女鬼的声音穿过电流噪音，她穿着殡仪馆的制服，左脸被焦黑的烧伤覆盖，右脸却完整如镜。

她的眼睛里映出陈默的倒影，仿佛在告知一个已被抹去的真相。计价器弹出新订单：【超度林九娘·任务难度：神魔级】。

陈默的瞳孔骤然紧缩，胸腔里传来骨骼的脆响，像是旧锁被重新上了油。

“这具躯壳撑不了多久。”女鬼的烧伤皮肤下冒出淡淡青烟，她的指尖掐住陈默的太阳穴，低声说：“你父亲欠的地府利息，该由你来还。”

沈清梧的银针忽然迸出火花，陈默眼前的女鬼脖颈浮现锁链纹路，血色纹路像是被无形的手扭曲。

焚化炉的警报刺入空气，女鬼的右眼突然睁开，瞳孔里倒映出无数燃烧的陈默，像是万千镜像在翻滚。

“记住，”女鬼的指尖穿透陈默的颅骨，低沉回荡，“当计价器显示00:00，后视镜会映出真正的摆渡人。”

剧痛如潮水般冲刷，陈默坠入黑暗。下一秒，他在冷藏柜的冰冷金属里醒来，呼吸被寒气撕裂。

冷藏室的温度计指向-18℃，却有一股灼热在他后颈蔓延，皮肤像被细针刺破。

手机屏幕闪烁，陌生号码的短信弹出：【您有1条未读订单，乘客身份：已故林九娘，目的地：黄泉路第7站】。

冷藏柜门剧烈震动，陈默抓起地上的铁皮盒。日记本自动翻到空白页，血字浮现：“当渡魂铃响起三次，你将看见三个世界的交汇点”。

走廊里传来高跟鞋的脆响，陈默在柜门的反光中看到自己的眼睛，金色纹路在瞳孔深处跳动，像是前世的符号。

手机再次震动，新订单的提示音带着金属摩擦的嘶鸣：“陈先生？”

穿白大褂的沈清梧站在门口，左手提着的医疗箱渗出黑色液体。她的领口绣着和女鬼相同的锁链纹路。

“您不该在这里。”她的声音像是从远古墓碑里传来，恍惚之间让人心惊肉跳。

陈默的喉咙泛起铁锈味，他看见沈清梧的右眼滴血，左脸的烧伤皮肤逐渐融化成炭黑。

温度计突然爆裂，玻璃碎片在空中凝成血字：“7:00整，黄泉路见”。

计价器在铁皮盒里嗡鸣，陈默握紧盒子冲向出口，背后传来玻璃碎裂的噼啪声。

“别相信她！”沈清梧的尖叫混杂金属扭曲声，“那个女人…是二十年前的你！”

陈默冲出冷藏室，雨点如钢针刺在雨帘上，血字在视网膜上灼烧，像是烙印。

手机显示距离订单截止还有6分30秒，他再次抚摸发烫的铁皮盒。日记空白页继续浮现：“当渡魂铃响起三次，你将看见三个世界的交汇点”。

出租车的鸣笛划破雨幕，灯光像是倒置的星辰。陈默抬头看见司机的面具与女鬼的烧伤相同，焦黑的纹路在雨水中晃动。

车门掀开，司机伸手递上雨伞，笑声却在雨声里显得荒诞：“上车！”

后视镜里，陈默的瞳孔渗出金色液体，三个自己——白大褂、灰西装、正在化作黑烟——相互交错。

计价器弹出新提示：【您已进入黄泉路第6站，当前阳寿：11分23秒】。

司机的声音被电子杂音覆盖：“欢迎乘坐生死订单，目的地…奈何桥的尽头。”

陈默握紧方向盘，心跳像鼓点敲在胸腔。雨水拍打车窗，像是远古鼓声召唤灵魂。

车灯穿过雾霭，映出前方的古桥，桥面上散落的枯叶像是无声的信使。

“别回头。”他在心里默念，背后那三道影子正悄然靠近。

车子加速，一阵风把车里的血字卷进雨帘，消散在夜色里。

计价器的红灯忽明忽暗，像是对命运的最后挑衅。

陈默的手指轻抚铁皮盒，盒子内部传来微弱的嗡嗡声——那是父亲日记的心跳。

灯光下，桥上的灯笼摇晃，投下斑驳的光影，犹如旧日阴影在重新排列。

“准备好接受审判了吗？”司机的声音忽然变得柔软，仿佛在问一个久远的约定。

陈默的胸口传来一阵寒意，像是被无形的手按住，却也激起一种说不清的兴奋。

计价器的指针在最后一秒停住，后视镜里出现的不是自己的倒影，而是一双刚毅的手，伸向远方的黄泉。

车子在桥头嘎吱一声停下，雨滴在金属上敲出清脆的节奏。

陈默深吸一口空气，胸口的疼痛像是被抽走了几分，却留下了锋利的清醒。

他打开车门，站在桥头，脚下的石板被雨水冲刷得光亮，像是等待被踏上的命运。

“走吧，”他低声对自己说，声音在雨幕里化作回响。

计价器的最后一个数字在黑暗中熄灭，黄泉路的灯火在前方微微闪烁，等待他踏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