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像一张破旧渔网，兜住了整片废墟。风从残垣断壁间穿过，带出一股陈腐的霉味，混着血腥气。碎石静静躺在地，仿佛在舔舐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陆昭然喉咙里涌上一股铁锈味。他抹了把嘴角，血丝粘在指缝间。灯火在他掌心微微颤动，像条活鱼。他低头看了眼脚边那具掌灯人残骸，胸口破了个大洞，晶核碎片散落一地。

“老李……”他喃喃一句，声音被风吹散。

通灵灯在他手中跳了跳，焰火映得他半边脸明暗不定。远处传来低沉的嗡鸣，像是什么东西在地下蠕动。他咬牙站起身，踉跄几步跟上前方血迹。

血迹断断续续，有的地方被雨水冲淡，有的凝成黑痂。他蹲下身嗅了嗅，没毒。但空气中那股甜腥味越来越浓。

“不对劲。”他皱眉。

地面开始发烫。他低头一看，脚下晶核正泛起微光，金色纹路像活蛇一样游走。他想退，却发现双脚像生了根。

“操。”他低声骂了句。

晶核的光芒猛地暴涨，一股炽热从脚底窜上来。他眼前一黑，再睁眼时，瞳孔里竟浮现出一只巨大的眼睛。那眼睛漆黑如墨，却有星光在其中流转。

“这是……邪神之瞳？”他喃喃。

身后传来脚步声。他猛地回头，沈青璃正站在断墙后，手里握着把匕首，刀刃上嵌着晶核碎片。她眼神锐利，像要把人看穿。

“你疯了？敢一个人闯进来？”她语气里带着火气。

“同伴的血迹指向这里。”陆昭然站直身子，通灵灯在他手中亮了几分。

沈青璃冷笑一声：“同伴？你是指那些被晶核吞了魂的倒霉蛋？”

话音未落，她已欺身而上。匕首划出一道寒光，直取他咽喉。陆昭然侧身一闪，灯焰扫过刀刃，晶核碎片发出刺耳尖鸣。

“你这灯……”沈青璃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别分心。”陆昭然反手一掌，焰火撞上她护身光罩，火花四溅。

沈青璃落地后连退三步，脸色微变：“你血脉共鸣了？”

“什么意思？”陆昭然皱眉。

“晶核只对特定血脉有反应。”她咬牙，“你现在……成了它们的目标。”

远处传来沉重脚步声，地面微微震动。陆昭然回头看了眼，黑暗中隐约有庞然大物在移动。

“巨兽群被惊动了。”沈青璃语气急促，“我们得走。”

“不找到同伴，我不会走。”陆昭然握紧通灵灯。

沈青璃瞪他一眼：“你这固执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

“从你叛逃暗影城那年起就没改过。”陆昭然回敬一句。

她脸色一沉，却没再争辩。晶核的光芒越来越亮，地面开始龟裂。金色纹路像藤蔓一样爬上他小腿，他咬牙撕开，血肉模糊。

“疼吗？”沈青璃忽然问。

“废话。”他龇牙。

“那你还笑？”她挑眉。

“疼得爽。”他咧嘴。

沈青璃翻个白眼：“神经病。”

远处吼声大作，巨兽群终于现身。十几只怪物从废墟深处爬出，每只都有房屋大小，晶核在它们体内闪烁不定。

“来了。”陆昭然深吸一口气。

“你打算怎么打？”沈青璃问。

“你帮我拖延，我找机会吸收晶核。”他说。

“你疯了吧？晶核反噬能要你命！”她急了。

“总比坐以待毙强。”他冲了出去。

通灵灯在他手中暴涨，焰火化作光盾挡下第一只怪物的爪击。他借力跃起，一脚踹在怪物额头，晶核应声而碎。力量涌入体内，他忍不住大笑。

“爽！”

沈青璃一匕首刺穿另一只怪物的眼睛，回头骂道：“你这疯子！”

“彼此彼此！”他笑着回应。

晶核碎片在他体内游走，带来剧痛的同时，也让他力量暴涨。他一拳轰碎第三只怪物的胸膛，晶核自动飞入他口中。

“陆昭然！”沈青璃怒吼，“别再吃了！”

他嘴里满是血腥味，却止不住笑：“这东西……真香。”

话音未落，他胸口一闷，心脏骤停半秒。眼前闪过模糊画面——幼时的自己被黑影缠绕，母亲在尖叫。

“又是这记忆……”他捂头。

沈青璃冲到他身边，一掌将他推开：“别发呆！”

她指尖涌出黑雾，化作触须缠住一只怪物，口中念着咒语。光球炸开，怪物哀嚎着化为灰烬。

“每次都这样。”她抱怨，“自以为是英雄，结果折腾自己。”

“你不是也跟着折腾了？”他喘着气问。

“我乐意。”她脸微红。

两人背靠背，应付着源源不断的怪物。通灵灯的光芒越来越亮，竟开始压制晶核的活性。

“你这灯……”沈青璃惊讶。

“邪神瞳孔的反射。”他说，“它怕光。”

“那你眼睛……”她忽然停手。

他瞳孔中那点星光更亮了，像活物在游动。

“我没事。”他说。

“骗鬼呢。”她咬牙，“你已经开始畸变了。”

远处传来低语声，像是什么东西在地下苏醒。地面裂开更大缝隙，一股更古老的气息涌出。

“走！”沈青璃拉他。

“等等。”他看向废墟深处。

墙上浮现出古老壁刻，星图在光芒中流转。晶核的异变竟开始倒流，他体内的力量也在消退。

“这是……”他伸手触碰。

意识被拉入幻境。黑暗森林中，所有光都是捕食者。他看见无数身影在光中挣扎，最后化为灰烬。

“不……”他挣扎着想退出。

“陆昭然！”沈青璃一巴掌扇醒他。

“我看见了。”他喃喃，“真相。”

“什么真相？”

“所有光……都是陷阱。”他说。

巨兽群终于被清空，但废墟开始崩塌。两人匆忙往外跑，身后传来低沉咆哮。

“快走！”沈青璃拽着他跳过裂缝。

“你这笨蛋，比晶核还硬！”她抱怨着跌了一跤。

陆昭然回头一记光刃，将最后一只追来的怪物斩成两半。晶核能量化作护盾，护住两人。

“这才像话。”她说。

出口在望，但空气中那股甜腥味更浓了。陆昭然低头看了眼自己手掌，皮肤下有金光在游走。

“你的眼睛……”沈青璃脸色发白。

他瞳孔中的星光更亮了，像有生命在其中跳动。

“我知道。”他说。

“住手！再这样下去你会……”

“变成噬光者？”他苦笑，“也许已经开始了。”

两人冲出废墟，身后传来轰然倒塌声。沈青璃拉着他钻进一条暗道。

“跟我来，我知道安全路。”

陆昭然回头看了一眼，废墟深处，一股更黑暗的力量正在苏醒。通灵灯的光芒，竟加速了某样东西的畸变。

“这才是开始。”他说。

“别说了，快走。”沈青璃催促。

黑暗中，晶核重组的低语预示着新的危机。而陆昭然眼中的星光，正一点点吞噬着他的理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