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
像有一根冰针挑破耳膜。
血色打赏卡悬在半空,脉搏似的鼓胀。
沈默手背一疼,青纹爬出,像被活字印刷反刻进皮肉。
陈默眯眼:“警局档案里,这串符号叫‘噬码’,吃人的。”
他说话时,摄像头扭脖子,咔啦,镜片里浮出半张人脸,嘴角裂到耳根,对沈默做了个飞吻。
弹幕刷过——
【红唇女士:第七个,唇要红过棺漆】
字体滴着血,把屏幕压得吱呀作响。
沈默想起殡仪馆那具女尸,嘴唇被甲醛泡得外翻,红得发乌。
他指尖才碰直播杆,房间瞬间失聪,灯丝熄成红丝,空气里浮起铁锈拌腐肉的甜腥。
林雨薇的嗓音从天花板砸下来:“她等不及了。”
她颈侧血管跳得快要越狱,手腕旧疤亮成荧光,像给鬼指路。
“跑!”
她撕住沈默的衣领,三人撞进镜廊。
砰——
门在背后合拢,无缝,连灰尘都没逃出来。
廊道狭长,镜墙对立,灯管滋啦作响。
每面镜子都缺一块,缺口边缘留着牙印。
沈默抬眼,镜里蹦出上百个自己:
有的笑到下巴脱臼,有的哭出黑水,有的正被雾气撕成邮票。
他伸手想探虚实,指尖刚触镜面,裂口吐火,灼得他指骨“吱”一声冒油。
陈默咽了口唾沫:“试炼场,我梦过……他们管我叫献祭者。”
尾音没落,镜面浮出红裙女人,唇色艳得发臭,对他招招手。
林雨薇的眼珠突然翻成两台坏掉的监控,左右乱颤:“看见没?那女人——”
她掐住沈默腕子,指甲陷进青纹,“——是你。”
沈默太阳穴被锤,耳鼓里灌进自己的心跳,咚、咚、咚,三声过后,心跳变成观众点赞的音效。
他低头,林雨薇的唇裂了,血珠排成一行小字:
【打赏+1】
血味咸甜,像泡了福尔马林的樱桃。
沈默胃袋一翻,吐出口酸水,酸水落地,镜子伸舌舔净。
“快点游戏,”林雨薇用指腹抹唇,把血涂成笑脸,“不然下一个祭品轮班到你们。”
她转身,裙裾扫过镜面,镜里伸出一只手,扯住她裙摆,发出撕拉一声——像撕病历。
沈默手背的青纹开始疯长,沿着血管爬向颈动脉,每爬一寸,耳边的笑声就拔高一度。
陈默忽然抓住他:“我记起来了,红唇女士——三年前就枪决,我按的扣。”
他脸色比镜子还灰,“她应该死透,除非……系统把她从坟里拖出来做彩蛋。”
廊深处金属扭曲,铁喉似的咯吱。
红光一闪,红裙女人踩着噪音走出来,鞋跟钉在地面,叮,叮,像给死亡打拍子。
林雨薇猛地推沈默一把,自己跌进女人怀里。
血雾炸开,像红幕布,把两个身影缝成一只巨型蛹。
“别信我!”
林雨薇最后一句话从蛹里挤出,软塌塌,像被嚼过的口香糖。
咕咚——
蛹吞了声音,只剩一条猩红通道,邀请他们走进食道。
陈默腿肚子打鼓:“退吗?”
沈默用指甲抠下手背一块皮,青纹在皮下笑:“退哪?观众把门反锁了。”
他把血皮甩向镜子,镜子嫌弃地皱眉,裂出一人宽缝,缝后是无灯深渊,风里有指甲刮玻璃的奏鸣。
“进去。”沈默说。
“万一里面是胃?”
“那就让它消化不良。”
两人并肩,像走进一张合上的嘴。
脚下一空,地板软成舌,把他们卷到深渊第二层。
这里更冷,镜面倒挂成钟乳石,尖朝下,滴血速度1秒/滴,落点精准,砸在眉心,烫出烟。
红裙女人站在滴血的尽头,背对,长发垂地,像一条黑河。
她抬手,指间夹血色卡片,轻轻一弹,卡片旋转飞来,边缘薄得能割断时间。
沈默抬臂挡,卡片擦过,青纹被削掉一条,发出婴儿啼哭。
陈默趁机冲上去,抡起从废墟捡的钢管,朝女人头骨劈下。
钢管穿过,像敲雾。
女人回头,脸却空白,只有一张嘴,红得发黏,对她自己喊:“打赏!打赏!”
陈默愣神半秒,嘴里被塞满冰碴子——那是女人的吻。
他噗通跪地,唇色瞬间被染成同款猩红,皮肤下血管亮起弹幕,一行行刷:
【用户“零”送出热吻×99】
【献祭进度71%】
沈默拖着他后领往后拽,像拖一袋湿透的水泥。
女人的嘴追上来,越拉越长,咧到肚脐,露出喉管里一排排摄像头,镜头闪光,啪啪给他拍照。
“闭眼!”沈默吼。
“闭了,还在拍!”陈默声音里带哭腔。
沈默把钢管捅进女人喉咙,镜头碎成玻璃雨,每片都映出沈默自己的脸——七岁、十七岁、二十七岁,全部在哭。
碎片落地,化成青纹,顺着地面爬回沈默伤口,像归巢的虱子。
剧痛让他跪倒,眼前闪回:
实验室,白大褂,他给婴儿打一针幽绿药剂;婴儿哭半声,脸瘪下去,变成红唇女士。
“原来我造的孽。”他干呕,却吐出一枚铜币,币面刻着“永夜”二字,背面是观众笑脸。
女人趁机缠住他脖子,唇贴耳廓,轻声倒数:
“三、二——”
“一”没出口,陈默把钢管折成钩,横勒住女人脖子,吼:“换我献祭!”
他手臂发力,钢管陷进雾体,女人头被勾断,咕噜滚远,嘴还在一张一合,像上岸的鱼。
断头处喷的不是血,是弹幕洪流:
【失败惩罚:重置记忆】
【倒计时00:00:10】
地面开始倒转,镜面钟乳石齐刷刷对准两人心口。
沈默把铜币塞进断颈,像堵阀门,喷涌骤停。
“跑!”
他拖陈默,踩着倒计时的鼓点,冲向深渊第三层入口——那里立着一面全身镜,镜面被血糊住,像结痂。
陈默先撞进去,镜面柔软,留下一个人形血印。
沈默跟进,却被青纹拽住脚踝,回头一看——青纹长出自己的脸,对他阴笑:“留下来,做下一个红唇。”
他弯腰,把脸按进地面,用尽全力把青纹撕下,连带整块皮。
血淋淋的皮在掌心化成一张ID卡,写着:
【演员:沈默】
【角色:祭品→屠夫】
他把卡甩向身后,卡在空中自燃,火光照出无数观众虚影,他们鼓掌,掌声像骨头互砸。
镜面愈合,倒计时归零。
最后一秒,沈默扑进镜里,世界安静。
——深渊第三层,无光,连心跳都被黑暗没收。
沈默喘得像破风箱,却听见陈默在笑,笑声抖,却真。
“还活着?”
“唇麻了,”陈默抹嘴,一手红,“但命硬。”
远处亮起一点手机屏光,林雨薇坐在光里,嘴角完好,像从未裂过。
她晃了晃手,掌心那滴血还在,像一颗不肯孵化的蛋。
“恭喜通关,”她轻声说,“献祭者还剩一个名额。”
沈默把流血的手藏进兜里,步步逼近:“名额给你,要不要?”
林雨薇抬眼,瞳孔里映出两个小小的沈默,正被黑暗一点点吃掉。
她笑,唇红得发冷:“我要的,是观众的心脏。”
话音落地,手机屏熄灭,黑暗合拢,像阖上的书页。
沈默听见自己的心跳被撕成两半,一半留在胸腔,一半被黑暗签收。
他舔了舔缺皮的指尖,咸腥里带一点甜——那是系统打赏的余味。
“下一页,”他对自己说,“该轮到我点菜。”
黑暗中,陈默把钢管递过来,声音哑却亮:“拿好,别喂镜子。”
沈默握紧,金属的冷意顺掌骨爬进血管,与青纹残根短兵相接,发出细微的、牙齿打架的声响。
他们并肩,朝黑暗更深处走,脚步整齐,像两把刚磨快的勺,准备舀出系统的脑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