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属门锁发出三声脆响,那是周砚的人留下的信号。
苏离后颈的汗毛根根竖起,像一丛受惊的刺猬。她赤脚踩在冰冷的大理石上,脚底的伤口刚被重新包扎过,绷带下依旧传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
这疼痛是燃料,烧掉她最后一点犹豫。
她推开门,浓重的消毒水味混杂着雪茄的甜腻,扑面而来。
监控室蓝光幽幽,映着陆沉的侧脸。那道若隐若现的疤痕,正随着他嘴角的冷笑扭曲变形。
“你来了。”他没回头,指尖划过平板屏幕,“比我预想的快了半小时。”
屏幕上,死亡名单的红字正诡异地闪烁。
【周砚,剩余时间:16小时47分。】
苏离的指甲掐进掌心,伤口裂开,血腥味混着空调的冷风灌入鼻腔。
三天前签下的保密协议,此刻在她脑子里烧得滚烫。
“周先生什么时候跳车,是我和他之间的事。”她故意将手里的茶杯倾斜五度,滚烫的茶水泼在鳄鱼皮鞋尖,洇开一小块深色的墨迹,“陆总这么关心,莫非想提前预定头条?”
陆沉终于转过身。
他没看自己的鞋,目光像手术刀,落在苏离缠着绷带的脚上。
“有趣的反击方式。”他突然凑近,古龙水的凛冽裹着腐烂玫瑰的气息,像一层黏腻的薄膜糊住苏离的口鼻,“你比我想象中,更擅长玩火。”
他袖口滑落的银链叮当作响,坠子是个微型水晶球。
球里,无数张惨白的脸在浮动,全是些曾经名噪一时的顶流。周砚的脸正被一根血色丝线勒着脖颈,缓缓下沉。
这东西,和周砚给的U盘里的影像一模一样。
“你直播时说的,都是真的。”苏离的声音很稳,听不出情绪。
周砚给的U盘里,藏着一个加密的文件夹。点开,是陆沉的“阴间KPI考核群”。
里面不是聊天记录,而是一段段被剪辑过的监控录像,和一份份标注着“完成”或“待处理”的名单。
陆沉的ID是“主理人”。
他不是在执行名单,他是在*支配*名单。
“真真假假的游戏,才好玩,不是吗?”陆沉的指尖轻轻敲击着水晶球,“就像你根本不知道,为什么每次修改名单,都要用左眼凝视这个球……”
他猛地抓住苏离的手腕,温热触感下传来针扎般的刺痛。
苏离看到他指甲缝里嵌着的暗红色粉末,正顺着她的血管,钻心刺骨地往里蔓延。
“这是‘阴寿粉’,”陆沉的声音像毒蛇吐信,“用上一个反抗者的眼泪,混着骨灰炼的。闻一点,就能让你尝到自己死亡的滋味。”
苏离猛地一抽手,用了狠劲,掌心的皮被磨掉一块。
她不怕死,她怕的是,死得不明不白。
“原来你就是那条阴阳鱼项链的主人。”她甩开他的手,从口袋里摸出三张符咒。那是她从仓库里带走的,掺了记忆灰的特制符咒。
青烟炸开的瞬间,苏离看清了,陆沉瞳孔深处翻涌的黑雾。
那分明是死亡名单执行者才有的,来自阴间的契约印记。
“难怪,”她冷笑,脚尖在地面上碾了碾,像要把某种看不见的脏东西踩死,“难怪你能这么精准地,操控每个艺人的死亡时间。”
陆沉的西装下摆突然化作无数黑色蛛网,顺着墙壁爬上天花板,整个监控室的灯光瞬间变得昏暗。
“你猜错了一个细节。”他的声音里带着冰棱划过玻璃的刺响,“周砚要死的不是周三下午三点……”
话音未落,整面巨大的落地窗轰然爆裂。
一个穿黑色冲锋衣的身影破窗而入,动作干净利落,像一把出鞘的刀。
是程雪。
她锁骨间的阴阳鱼项链正泛着病态的红光。
“……而是现在。”陆沉完成了他的话,脸上露出满意的狞笑。
苏离瞳孔骤缩。
她甩出的符咒在半途诡异地扭曲,那些朱砂写就的咒文,正被无形的力量改写,就像有人用蘸了鲜血的毛笔,在虚空中涂抹一个新的死亡时辰。
“你给我的名单,是假的?”她一个后翻,躲过飞射而来的碎玻璃,后背重重撞上冰凉的金属柜。
“不,名单是真的。”陆沉的声音从蛛网般的阴影里传来,“只是,执行者不止我一个。而我,是唯一能决定‘谁’来执行的人。”
程雪的符咒呼啸而至,目标却不是苏离,而是陆沉。
咒文化作锁链,将陆沉捆了个结实。
“别闹了,大小姐。”陆沉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温柔,他对着程雪,像在哄一个不听话的孩子,“你以为,周砚是第一个发现真相的经纪人吗?”
程雪的脸上没有表情,她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枚新的符咒。
“董事会决议,”她的声音平直,不带任何感情,“编号7号执行者陆沉,因违规操作,合约即刻终止。资产开始清算。”
董事会?
清算?
苏离脑子一片空白。这盘棋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
警报声在此时凄厉地炸响。
程雪锁骨间的阴阳鱼项链突然变得滚烫,红光刺眼。
“时间到了。”她咬破嘴唇,将一滴血珠抹在符咒上。
整个监控室的灯光开始疯狂频闪,亮如白昼与漆黑交替,像垂死之人的心电图。
“苏离,”程雪的目光第一次落在她身上,那眼神复杂,有怜悯,也有警告,“周三下午三点,是你自己的死亡时间。在名单上,你是第十三人。”
苏离猛地看向陆沉掉落在地上的水晶球。
球内,那根缠绕着周砚的血色丝线旁,不知何时,多了一根一模一样的,紧紧缠绕着另一个重叠的身影——她自己。
原来如此。
她不是反抗者,她只是下一个待处理的商品。
陆沉的狂笑突然卡在喉咙里。
程雪的符咒化作一道血色锁链,毫无征兆地穿透了他的胸膛。
没有血,只有黑色的雾气从伤口喷涌而出。
“你以为资本给了你永生?”少女的指甲掐进他的脖颈,那暗红色的粉末顺着他的伤口喷溅在监控屏幕上,腐蚀出一个个黑洞,“他们要的从来不是某个执行者,而是能无限循环的……”
“轰——!”
巨大的爆炸声吞没了她的后半句话。
气浪将苏离狠狠推了出去,她撞在墙上,五脏六腑都错了位。
在浓烟与火光中,她看到陆沉的身体在崩解,像一尊被敲碎的石膏像。
他那身昂贵的西装最先化为灰烬,一个东西从内袋里飘了出来。
是那张死亡名单。
名单在火焰中卷曲、焦黑,却在烧尽前,露出了夹在里面的一张老照片。
照片上,十七岁的周砚站在一个片场背景里,眼神青涩。
而他身后,一个穿着学士服的青年,正揽着他的肩膀。
那个青年,笑得灿烂,眉眼间,是尚未被权力侵蚀的陆沉。
消防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刺耳得让人心烦。
苏离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肺部火辣辣地疼。她没有跑,而是冲回那片仍在冒烟的废墟,在滚烫的碎石里,翻找着陆沉最后掉落的水晶球。
终于,她找到了它。
球体已经滚烫,烫得她几乎拿不住。
无数画面在其中流转:程雪的阴阳鱼项链正在融化,变成一滩血水渗入地砖;三百米外,周砚那辆宾利的车钥匙正在微微震动,预示着另一个死亡倒计时即将归零。
他们不是神,只是坐在地狱里记账的鬼。
苏离突然笑了,笑声嘶哑,带着血沫的味道。
她将滚烫的水晶球高高举起,然后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向那堆仍在燃烧的废墟。
“砰!”
水晶球碎裂,里面那些惨白的脸和血色的丝线,在一瞬间化为乌有。
连同那张十七岁的秘密,一起埋葬。
苏离转身,一瘸一拐地走向黑暗的走廊。
我的命,我自己标价。
她想。
游戏,现在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