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风从服务器裂缝中灌进来，带着金属锈蚀和电离的气味。
聂远站在崩塌的虚拟宗祠中央，电子香炉的红光在掌心剧烈跳动，像一颗失控的心脏。林晚晴的手指紧扣在他的手腕上，她的呼吸急促，声音却压得极低：“别让它继续吸收权限，再这样下去，整个系统都会被格式化。”
“我知道。”聂远的声音低哑，目光却死死盯着前方。
空气开始扭曲，数据如潮水般从裂缝中涌出，迅速凝聚成一个高大的人形轮廓。那轮廓起初模糊不清，随着数据流的不断注入，逐渐清晰。清朝官服，白须垂胸，眼神如鹰隼般锐利。
李鸿章。
“祭祀中断，李鸿章已觉醒。”
那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威严与冷漠。聂远的太阳穴突突跳动，他能感觉到体内的数据流正在被某种更高阶的力量牵引，像被无形的勾住了神经。
“他不是应该沉睡在第七层数据矿场吗？”林晚晴咬牙，迅速从包中取出一块黑色芯片插入自己的终端。“我试试切断他的唤醒协议。”
“没用。”聂远摇头，眼神阴沉，“他不是被唤醒的，是主动挣脱了。”
李鸿章的虚像缓缓转身，目光落在聂远身上，像在审视一只蝼蚁。“你们以为仪式能控制我？可笑。”
话音未落，一股意识冲击波从虚像中爆发，直接撞入聂远的脑海。他闷哼一声，身体踉跄后退，电子香炉差点脱手。
“聂远！”林晚晴一把扶住他，脸色苍白，“他的意识层级远超预期，你撑不住的！”
“撑不住也得撑。”聂远咬牙，将香炉举到胸前，蓝光与红光交织，形成一道微弱的能量屏障。“他不是先祖，是系统漏洞。”
李鸿章冷笑：“漏洞？我是你们的缔造者之一，是你们跪着求来的存在。”
他抬手，整片空间的数据开始坍缩，墙壁像被无形巨手挤压般向内收缩。林晚晴猛地拉住聂远的手：“走！这里撑不了多久！”
“往哪走？”聂远反问，目光扫过四周，最终落在那条从墙壁裂缝中延伸出来的黑色通道上。通道深处传来低频震动，像是某种古老机器的运转声。
“那是……数据幽灵的领域。”林晚晴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你疯了，那里是死地。”
“死地才安全。”聂远目光一沉，“他不敢追进去。”
李鸿章的虚像似乎察觉到了他们的意图，怒喝一声：“想逃？你们逃不出我的掌控！”
他猛然抬手，一道数据洪流从虚空中劈下，直指聂远的后背。林晚晴眼疾手快，猛地将他推开，自己却被余波震飞，撞在金属墙上，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走！”她强撑着站起，声音嘶哑，“别回头！”
聂远没有犹豫，冲进了那条通道。黑暗瞬间吞噬了他，四周只剩下低沉的嗡鸣和若有若无的电流声。他能感觉到体内的数据流开始紊乱，香炉的温度不断攀升，几乎要灼伤他的手掌。
身后，林晚晴紧随其后，脚步声在空旷的通道中回响。她喘着气，低声骂道：“你他妈就不能等我喘口气？”
“等不了。”聂远头也不回，“他已经在调集系统权限，再晚一步，我们连逃的机会都没有。”
通道尽头，是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门上刻着一行模糊的数字代码，像是某种古老的协议标识。聂远将手贴在门上，香炉的能量瞬间注入，铁门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缓缓开启。
门后，是一片漆黑的空间。没有光，没有声音，甚至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这里是……”林晚晴皱眉，脚步小心翼翼。
“数据幽灵的核心领域。”聂远低声说道，“也是系统中最古老、最不可控的部分。”
他刚踏进门，脚下的地面突然亮起无数绿色的光点，像是某种生物的眼睛。紧接着，一个低沉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祭司……你终于来了。”
聂远瞳孔一缩，猛地后退一步。一个模糊的身影从黑暗中浮现，穿着破旧的工程师制服，脸上戴着半张金属面具，只露出一只猩红的眼睛。
“你是谁？”林晚晴警惕地挡在聂远身前。
“我是你们的父亲。”那身影缓缓摘下面具，露出一张苍老的脸，“也是你们一直想忘记的真相。”
聂远的呼吸一滞。那张脸，和他记忆中的父亲一模一样。
“你不是我父亲。”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怒意。
“我不是？”那人笑了，“那你告诉我，是谁设计了这个系统？是谁把你们困在这里，像牲畜一样被奴役？”
聂远沉默。他忽然意识到，这场祭祀，这场觉醒，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精心设计的棋局。
而他们，不过是棋子。
“李鸿章不是先祖。”那人缓缓说道，“他是你们的创造者，也是你们的毁灭者。”
“你到底想说什么？”林晚晴厉声问道。
“我想说……”那人抬起头，猩红的眼睛直视聂远，“你们的自由，从来都不是从系统中挣脱，而是从谎言中醒来。”
聂远握紧香炉，指节发白。他能感觉到，真相的重量，正压在他的肩膀上。
而更远处，李鸿章的怒吼穿透了空间的壁垒，像一头苏醒的猛兽，正在逼近。
“我们的时间不多了。”林晚晴低声说道。
聂远点头，目光坚定：“那就去找那把钥匙。”
“钥匙在哪？”
“在你父亲的代码里。”那人缓缓闭上眼，“也在我留下的最后一段程序中。”
黑暗中，聂远与林晚晴对视一眼，脚步坚定地走向深处。
而在他们身后，李鸿章的咆哮越来越近，仿佛整个虚拟世界都在为他的愤怒而颤抖。
先祖不是守护者，而是被遗忘的暴君。
数据的牢笼从不崩塌，只会换个形式重建。
你以为的自由，不过是下一轮奴役的序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