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像被挤扁的易拉罐,噼啪炸响。
张浩先闻到铁锈,再尝到舌尖的腥甜——血味来自自己,也来自裂缝深处。
“啪!”
手背被碎片划破,血珠滴在祖传令牌上,凹槽瞬间吸饱,像老酒坛子开坛,一股陈年的光冲出来。
光里浮起当铺老招牌:义乌廿三里,张记。
招牌一翻,背面竟是密密麻麻的坐标,像有人用指甲刻上去的。
“爹……你早算到这一步?”
张浩喉咙发干,指尖发烫,令牌烫得几乎粘皮。
裂缝那头,王磊的声音先钻出来,像夜风穿巷:“血契已启,你不献祭,裂缝就撕你。”
“撕我?”张浩笑出一声哑的,“我皮糙,怕它崩牙。”
话落,他抡起令牌,照着自己掌心狠狠一划。
血线飙出,令牌饮血,光色由蓝转赤,像老印染缸里新下布,红得发乌。
裂缝被血光烫得一阵抽搐,竟往后缩了半尺。
“看见没?规则也怕疼。”
张浩啐出一口血沫,回头冲李娜咧嘴。
李娜没笑,她正把联盟匕首当飞刀,一甩一挑,将扑来的黑影钉在半空。
黑影扭曲,露出周明的脸,像劣质面具掉漆。
“幻象?”李娜挑眉。
“不,是利息。”张浩答,“当铺收血,也收魂。”
话音未落,地面忽地一软,像踩进热年糕。
低头看,金属地板竟化成熔糖色,脚背瞬间陷到踝。
“操!位面在消化我们!”
陈怡的机械臂咔嚓变形,五指摊开成伞,撑住三人下坠。
刘伟更直接,掏出一把灵石,当糖豆撒。
灵石触地即化,冒出一股薄荷味凉雾,把糖浆冻成脆壳。
“跑!”
刘伟吼得破音,自己却没动,他得先算坐标。
义乌人做生意,亏本买卖不做,跑路也要算最短路线。
张浩拽住他后领:“别算利润了,算命!”
四人连滚带爬,脆壳在脚下咔咔碎,像踩爆珠奶茶。
前方忽现一扇老木门,门楣写着“拆”字,红漆剥落。
张浩一眼认出——自家老当铺后门,小时候偷溜出去买糖丸,就钻这缝。
“我爹把后门搬进裂缝了?”
他愣半秒,门自己吱呀开了,一股腌咸货味扑面而来。
门后不是街,是黑洞洞的折叠核心,像有人把夜空揉成团,又随手丢进井。
“跳?”李娜问。
“跳!”张浩答。
四人鱼贯而入,脚下瞬间失重,耳膜被风压挤得鼓胀。
张浩听见自己心跳,咚咚,像老当铺的榆木柜台被客人敲——急着当,急着赎。
黑暗里亮起一盏钨丝灯,灯下有柜台,柜台后站着个人。
黑衫、圆框镜、嘴角一颗痣,招牌伙计打扮,脸却是王磊。
“欢迎光临,时空当铺。”
王磊开口,声音像算盘珠噼啪,“本店新到规则,可典可赎,死当亦可。”
他推来一张当票,白底红格,墨迹未干:
“至亲一名,换位面重启,活当,利息每日一成。”
“我典你祖宗。”
张浩一把撕了当票,纸屑却化作钢针,反扑他面门。
李娜抢前,匕首舞成圆,针雨被削成两截,断针落地化作铜钱,叮当脆响。
“义乌人不做亏本生意。”
她冷笑,“要血,给;要人,免谈。”
王磊叹口气,似在惋惜:“那就按老规矩——强赎。”
柜台轰然下沉,化作一口井,井壁贴满旧照片:
张浩、李娜、陈怡、刘伟……每一张脸都被红笔圈住,像待撕的邮票。
井水翻涌,冒出一具义体,黑甲红瞳,联邦制式,胸口却刻着“张记”二字。
“我爹的护卫?”
张浩瞳孔缩成针,那义体他小时候见过,站门口当招财猫,谁料被拆成零件,又缝进裂缝。
义体抬手,掌心炮口聚光,蓝得发紫。
张浩本能想躲,脚底却被照片粘住,像踩进热沥青。
“替我招呼老熟人。”王磊抬下巴。
炮口闪光,张浩只来得及把令牌挡在胸前。
轰——
没有疼痛,只有耳鸣。
睁眼,义体碎成一地黑瓷片,令牌悬在半空,裂成两半,却未掉落,被血线牵着,像两块磁石。
血线另一端,连着刘伟的手腕。
他拿灵石当止血钳,生生替张浩挡了炮,整条右臂焦黑,肉香混着焦糊。
“别谢,记账。”
刘伟龇牙,疼得抽气,“利息按义乌行情,日息三分。”
张浩没笑,他看见碎瓷片里爬出更小的义体,像黑蚂蚁,顺着血线往令牌爬。
“它们在抢当铺血脉!”陈怡失声。
“抢?”张浩抹了把脸,血污抹成花,“老子的血脉,它们吞得下,也得吐得出。”
他一把抓住半块令牌,锋口割掌,血如注。
令牌饮饱,轰然合拢,裂口处长出一排新纹路——像二维码,又像卦象。
纹路一亮,蚂蚁义体瞬间定格,接着噼里啪啦炸成黑雪。
雪落无声,却在地面拼出一行字:
“至亲同心,可当万物。”
王磊的脸终于裂了缝,像旧墙皮脱落,露出后面真正的脸——周明。
“你爹留下的血咒,果然麻烦。”
周明抬手,撕掉剩余伪装,手里捏着一块红晶片,正是火种库碎片。
“规则改不了,那就重启规则。”
他把晶片按进自己胸口,皮肉像热蜡合拢,红光透体,血管成网。
“张浩,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献祭一人,保两界平安,生意划算。”
张浩用血手掏出烟,叼一根,没点,只是嚼,烟草苦得舌头发麻。
“义乌人讲价,不讲跪。”
他扭头,冲伙伴咧嘴:“怕不怕死?”
“怕。”李娜把匕首在裤腿擦了擦,“更怕跪着活。”
“那干。”
张浩把烟吐掉,烟蒂落地,竟冒出一簇蓝火,火里浮起老当铺的招牌影子。
影子迎风暴涨,化作一扇巨门,门钉是铜钱,门环是算盘,对联只有一句:
“血是本钱,命是利息。”
张浩双手推门,门轴发出当铺老木特有的吱呀,像爷爷拨算盘。
门后,是折叠核心最深处——一片白茫茫的空白,像未下笔的账簿。
“走,咱们去重写账本。”
他迈步,血脚印一路延伸,像红笔划线,划破位面,也划破规则。
空白里,周明已等在那里,胸口红晶片跳动,像第二颗心脏。
“你来了,带着祭品吗?”
“带了。”张浩拍拍胸口,心跳声咚咚,“我自己。”
“不够。”周明摇头,“得加上他们。”
他抬手,李娜、陈怡、刘伟三人竟被无形丝线吊起,颈现红痕,像待宰活禽。
“放人。”张浩声音低哑,像钝刀割肉。
“可以,你自爆血脉,当铺归我。”
张浩没答,他低头,把祖传令牌高高抛起。
令牌在空中翻筋斗,血线甩成圆,像老式当铺的招幌。
圆环落下,套住四人手腕,血线瞬间反收,把众人拉成一排,手心贴手心。
“义乌人做生意,讲合伙。”
张浩抬眼,瞳孔赤红:“要血,一起给;要命,一起扛。”
话音落,四人同时握拳,血从指缝溢出,汇成一股,灌进令牌。
令牌发出老算盘归零的脆响,啪!
空白被这一声震出裂纹,裂纹里渗出金光,像日出。
金光所过,吊线寸寸崩断,李娜他们跌落,却没人跪地,全都站稳。
周明胸口的红晶片突然逆跳,啪一声裂成两半,露出里面真正的火种——
一簇微蓝火苗,像深夜灶膛里最后一点碳火,弱,却不灭。
“原来火种……是人心。”
李娜喃喃。
张浩伸手,把火苗捧在掌心,烫,却不缩。
“周明,你算错账了。”
他一步逼近,血手按向周明额头,留下一个赤红掌印。
“当铺新规矩——至亲不死,火种不熄。”
掌印亮起,周明发出一声不似人的嘶吼,身体从额头开始沙化,风一吹,散成灰。
灰里掉下那半块红晶片,落地叮咚,像坏账被划掉。
空白随之崩塌,众人脚下一实,已回到火种库走廊。
警示灯不再闪,空气里只剩焦糊和薄荷混杂的古怪味。
张浩低头,令牌上的血字正慢慢隐去,最后剩一行小楷:
“账已平,本利两清。”
他笑了笑,把令牌挂回脖子,回身,冲伙伴伸出拳头。
四人拳头相撞,脆响在走廊里回荡,像老当铺的铜铃,叮——
“收工,回家。”
张浩抹了把脸上的血,迈步向前,背影被拉得老长,像一条新划的财路,笔直,且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