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石像嚼碎的钢牙,踩上去嘎吱作响。
张浩弓身,用机械臂顶开倾斜的横梁,灰尘簌簌落进领口,烫得像铁水。
幽蓝光柱劈开黑暗,把废墟切成两半,照出悬浮的漆黑立方体——边长两米,表面液态金属翻涌,像一锅煮开的夜。
“顾辰?”张浩喉咙发干。
立方体里一张脸贴上来,五官扭曲,嘴唇被量子线缝住又撕开,声音漏着风:“快……逃……”
杨琳从旁侧翻出来,机械腿火花四溅,膝盖处的轴承缺了滚珠,吱呀如老木门。
“别愣神,那是周明的饵。”她拽张浩,指尖烫得吓人。
张浩没动。
他看见顾辰的瞳孔里闪过一行字——只有继承者能读的古符:
“108,别让我成灰。”
“我带你走。”张浩伸手,机械臂符文亮起蓝金双线,像两股绞绳缠住立方体。
立方体骤然增重,仿佛把整座实验室的黑暗都灌进他掌心。
杨琳咬断电线,把推进器手动并连,机械腿喷出靛蓝火舌。
“三秒,我撑顶板,你冲。”她比出三指,指甲缝里渗血。
“三。”
横梁断裂,混凝土砸向头顶。
“二。”
张浩屈膝,量子心脏跳成战鼓,耳膜鼓胀。
“一!”
轰——
两人顶着立方体撞破土墙,夜空像刀口,一下子划开胸膛。
冷风裹着焦糊味灌进来,张浩第一次闻到自由的腥味。
脚下是百米断崖,联邦旧轨悬在空中,锈迹斑斑,像遗弃的秤杆。
“跳!”杨琳吼。
机械腿先跃,张浩紧随其后,立方体在臂弯里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嗡鸣。
坠到半空,推进器反喷,两人重重砸在轨面上,钢轨发出哀鸣。
张浩跪地,机械臂表皮龟裂,蓝金火屑顺着裂缝滴落,把枕木烧出焦黑的眼。
“他追来了。”杨琳回头。
夜空尽头,一点红光闪了闪,像毒蛇吐信。
周明站在浮空艇甲板,晶片托在掌心,红光映得他眉眼温柔。
“张浩,交易还没谈完,跑什么?”声音被风撕碎,仍字字清晰。
张浩把立方体背到身后,用断掉的电缆捆牢。
“想要底牌,拿你的命换。”
周明笑,指尖轻弹。
晶片碎成七瓣,化作七道赤练,划破夜空直扑轨面。
“走轨!别停!”杨琳推他。
两人发足狂奔,脚下锈钉迸溅,像踩响一串鞭炮。
赤练击中身后,钢轨被切成红热的面条,坠下深渊。
张浩回头,看见断口处滴落铁水,亮得刺眼——那是周明给的倒计时。
“前面是检修洞!”杨琳喊。
洞口红砖剥落,像老人缺牙的嘴。
两人钻入,立方体擦过门框,刮下一片液态金属,落地即化作黑虫,四处乱爬。
张浩抬脚碾碎,虫尸冒出一缕顾辰的叹息:“左边……有……埋伏。”
话音未落,墙体轰然倒塌。
一台废弃机甲堵在通道中央,胸口驾驶舱被撬开,电线像肠子外流。
周明的声音从机甲扬声器里传出,带着笑:“旧玩具,还能用。”
机甲眼部亮起红光,举臂砸来。
张浩把立方体抛给杨琳,自己迎上去。
机械臂与对方钢拳相撞,火星四溅,照亮他眸底的狠劲。
“108号,你护不住所有人。”周明遥控机甲,每一拳都砸向张浩的裂缝。
“我护得住底线。”张浩低吼,抓住机甲肘关节,反向一掰。
咔嚓——
钢管折断,裸露的电缆喷出电火,像庆祝的烟花。
杨琳趁机背着立方体冲向通道尽头。
立方体里的顾辰忽然睁眼,声音清晰得可怕:“放我出来,我替你写死周明。”
“闭嘴!”杨琳拍它一巴掌,掌心震得发麻。
后方,张浩被机甲扼住脖子,提离地面。
量子心脏超负荷,跳成蜂鸣,耳中血流如鼓。
“底牌给我,我放你活。”周明循循善诱。
张浩咧嘴,血沿齿缝渗出:“我爹说过,义乌人做生意,一口价。”
他抬手,把机械臂插进机甲眼眶,狠狠一搅。
火花爆开,机甲动作僵住,轰然倒地。
张浩落地,喘成破风箱,却笑:“该我出价了。”
他扯下机甲能源核,拳头大小的蓝晶,抛向空中。
“杨琳——”
前方出口,杨琳回头,默契地抬机械腿,离子火焰喷涌,像踢毽子一样把能源核踹向追来的浮空艇。
轰!!
蓝晶在艇腹炸成白昼,冲击波掀翻通道,砖石如雨。
张浩趁乱冲出,一把扛起立方体。
顾辰的脸贴在他背脊,声音低得只剩气流:“谢谢……还肯救我……”
“少废话,回去把结局写完。”张浩笑,血沫飞散。
出口外,是废弃的磁浮站台,风卷着破旗猎猎。
远处,联邦舰队的探照灯扫过天际,像捕鱼的火把。
杨琳擦去下巴血渍:“下一步?”
张浩把立方体绑在磁浮轨检修车上,扯动启动杆。
“去黑市,找记忆织工,把顾辰缝回身体。”
“周明不会放过黑市。”
“那就让他来。”张浩抬眼,眸中映出漫天星火,“义乌人摆地摊,越热闹越赚钱。”
检修车吱呀启动,沿锈轨滑向夜色深处。
立方体表面裂缝蔓延,顾辰的笑声漏出来,像破笛:“张浩,你欠我一条命,得用新书主角来还。”
“成交。”张浩挥手,背对爆炸后的红光,笑得像刚谈成一笔大买卖。
风送来焦糊与自由混杂的味道,他深吸,胸腔疼得真实。
远处,周明站在燃烧艇甲板,望着渐远的检修车,轻声道:“108号,下次我收利息。”
星光下,两界铁轨交汇成一把刀,刀刃亮得吓人。
张浩把机械臂举过头顶,朝后比出中指——义乌人打招呼的方式,简单,直白,带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