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维睁眼,先闻到焦糊的塑料味,像小时候实验室爆炸后飘出的那股。
他躺在碎裂的服务器机壳上,脸旁是半截闪着电花的内存条,像被掰断的荧光棒。
紧箍咒烫得烙铁似的,红光一下一下,心跳同步,又像在催命。
“悟空?”他喊,嗓子被烟呛成破锣。
没人应,只剩头顶的风机嘎吱转,影子投在墙上,像一群歪歪扭扭的招魂幡。
李维撑地站起,膝盖发软。
屏幕残片里映出他的脸:额头符文爬成蛛网,眼角却拖着一行青灰代码,像泪。
“别碎啊……”他冲自己龇牙,却听见碎碴里有人轻笑。
笑声是白骨精的,可调子却跟妈妈哄他睡时一模一样。
李维猛地回头,机房门口,站着穿白大褂的女人,领口溅着暗红,像冻住的番茄酱。
“妈……”他喉咙发干。
女人抬眼,瞳孔里滚过紫色进度条,声音温柔得发腻:“小七,又乱动爸爸电脑?”
李维后退,脚跟踢到一根断落的铜管,脆响。
七岁记忆瞬间被拽出来:实验室、警报、爆炸、父亲把他塞进逃生柜,最后那一眼,男人额头闪着同款红光。
“你不是她。”李维咬破舌尖,血腥味盖过焦糊。
女人歪头,长发像断开的数据线簌簌掉落,露出白骨精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借用一下你妈的皮肤,省得你忘本。”她打个响指。
机房灯光瞬间熄灭,四壁亮起幽蓝的倒计时:00:06:59。
李维瞳孔缩成针孔。
“格式化协议已启动,冗余数据——唐僧。”白骨精抬手,指尖滴落粉色液珠,落地嗤嗤冒泡。
地板被腐蚀出深坑,露出下一层机房。
李维看见悟空被三只机械蜘蛛按在机柜上,金箍棒弯成U形,火花四溅。
“师父!别看她眼睛!”悟空吼,嗓音劈叉。
蜘蛛腿刺进他肩胛,血珠顺着金属滴落,嗒,嗒,像老式键盘的回车。
李维冲过去,脚却被数据线缠住。
数据线活过来,蛇一样顺腿往上爬,冰凉,带着静电噼啪。
“省点力气,先救自己。”白骨精蹲在他身旁,白大褂下摆扫过他的脸,消毒水味混着血腥。
她伸手进他衣领,指尖划过那串黑色纹路,像验钞机刷二维码。
“量子密钥,27年保质期,刚好到期。”她轻吹一口气。
李维只觉后脑嗡的一声,视野被撕开,像有人把VR眼镜猛地扯下。
再睁眼,他悬在漆黑空间,四周飘满同款紧箍咒,每只都链着一位唐僧。
他们表情各异:哭、笑、怒、呆,却同步抬手,指向中央那台巨型服务器。
服务器外壳透明,里头躺着个穿儿童病号服的小男孩——七岁的李维。
心口插着金箍棒,棒身流动着紫金代码,像熔化的星星。
“看见没?你早就死过一遍,现在不过回档。”白骨精的声音在黑暗里回荡。
李维怒吼,声音却碎成二进制,0和1灌进耳朵,冰冷刺骨。
下一秒,他被踹回现实。
倒计时只剩00:05:11,地板开始倾斜,机柜像骨牌哗啦啦滑向深渊。
悟空那边传来金属撕裂声,一只蜘蛛被连根拔起,狠狠摔在墙上。
“老子才不管什么格式化!”悟空浑身是血,金箍棒重新绷直,电弧缠绕。
八戒从通风管滚下,怀抱权限卡,肥脸被刮得横一道竖一道。
“师父!卡在这,刷不刷?”他喊,嗓子带着哭腔。
李维看向白骨精,她正后退,脚跟抵住裂口,白大褂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刷,全服归零。”她耸肩,“不刷,你爸妈白死。”
李维太阳穴突突,像有钉子往里敲。
他想起父亲最后那条加密留言:别信系统,信心跳。
心跳?
他低头,紧箍咒红光闪得发狂,却盖不过胸腔里那声“咚咚”。
“让开。”李维推开八戒,夺过权限卡。
金属边缘割破掌心,血沿卡槽滴落,被蓝光瞬间蒸发。
他把卡插进主控台,屏幕弹出提示:
【是否永久关闭格式化?】
【Y/N】
白骨精挑眉,像看一场好戏。
悟空拖着伤腿冲来:“别犹豫!再慢都得死!”
李维却停住,指节发白。
他想起母亲爆炸前把密钥藏进他衣领,笑得像哄他打针:小七,疼就哭,别逞强。
“我在逞强吗?”李维喃喃。
屏幕倒计时跳到00:00:30,红字狂闪。
他忽然拔卡,折成两段。
“不关了。”
众人愣住。
李维抬眼,眸子里映着倒计时,亮得吓人。
“老子重写规则。”
他扯下紧箍咒,金属撕裂头皮,血沿额角滑到嘴角,咸甜。
白骨精第一次收起笑。
李维把带血的箍圈按在主控台,掌心贴住断面,低声念出父亲教他的底层指令。
那是27年前写进他骨血的密码,一串看似童谣的十六进制。
倒计时停在00:00:03,像被掐住脖子的鸡。
机房安静得能听见血滴在金属板上的回声。
屏幕一闪,跳出绿字:
【管理员权限移交:李维】
【格式化暂停】
【是否加载新协议?】
李维喘口气,笑得牙缝带血:“加载。”
白骨精眯眼,紫色瞳孔里第一次出现裂纹。
“你爸没做完的,你接着做?”她轻声问。
李维抹把脸,血手印盖在白大褂胸口,像枚歪斜的印章。
“不,我拆了他的台。”
他抬手,啪,打个响指。
所有机械蜘蛛瞬间熄火,扑通扑通倒地,像断线木偶。
悟空愣了秒,狂笑:“师父终于开挂!”
白骨精却摇头,身影开始虚化:“别高兴太早,系统不会放过叛徒。”
她最后看李维一眼,竟带着点母亲式的温柔:“小七,下次见面,记得哭。”
光点散尽,倒计时消失,机房灯一盏盏熄灭,只剩紧急通道绿光幽幽。
李维腿一软,跪地,血滴在权限卡残片,像给墓碑上漆。
悟空扶住他,声音低下来:“疼就哭,别逞强。”
李维咧嘴,眼泪混着血滚进嘴角,咸得发苦。
“哭个屁,”他哑声说,“走,去下一关。”
远处,服务器风扇缓缓停转,像巨兽终于咽气。
黑暗中,有微光重新亮起,像谁眨了下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