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凉的金属味钻进喉咙,李维咳得像第一次吸烟的差生。
他睁眼——黑舱、绿灯、呼吸阀一张一合,像鱼鳃。
“角色数据加载中……”女声平板,像宿管查寝。
下一秒,红字蹦出:“基因不符!”
李维心口一紧,还没骂娘,画面闪切——金碧辉煌,佛香呛鼻。
他跪在大殿中央,灰布僧袍磨得膝盖发痒。
“师父,你可算醒了!”猴子毛手毛脚,一把拽他,指甲缝里还有血垢。
李维抬眼:猪头人正打嗝,嗝里飘出韭菜味;沉默壮汉拄着月牙铲,像根路灯。
“这是哪?”他嗓子发干,声音劈叉。
“大雷音寺啊,”猴子挠腮,“再晕,老猪就把你当死猪抬了。”
殿外脚步声碎急。
白衣女子冲进来,瓷脸“咔”裂,齿轮转出咔啦咔啦的笑声。
“唐僧,跑!紧箍咒防火墙已标红你。”
李维后退,却被空气墙弹回,像撞玻璃。
“你是?”
“BKB-01,你们叫白骨精。”她指尖划弧,留下蓝光的尾迹,“取经是格式化脚本,你头顶的圈,就是杀毒锁。”
猴子抡棒:“妖言惑众!”
李维太阳穴突突,视野被强制第一人称——他看见自己抬手,掌心喷出白噪光束。
白骨精胸口被撕开,数据屑飞成雪。
她最后比出中指与无名指交叉的手势,像比OK,又不像。
“备份……上传……”她碎成光屑。
警报拉响,李维眼前一黑。
再亮时,黄沙打脸,像无数小针。
紧箍咒“滴滴”跳频,像老式BB机。
猴子扛着棒追来:“你咋炸了小白?”
李维摸额,金属环烫手,记忆缺一块,像被老鼠啃过的月饼。
远处黑甲玩家骑机械狮虎,踏得沙浪翻滚。
“格式化小队!”猪头人嗓音变调,“跑啊!”
沙地隆起,触手钻出,缠脚踝。
李维被拖得踉跄,眼角却扫到半张权限卡,芯片闪紫光。
他扑过去,指尖刚碰到,卡上浮现小字:真经病毒·源。
“走!”猴子扯他。
李维甩手:“真经是病毒?那取个屁!”
他闭眼,意识沉进紧箍咒。
代码海黑蓝,鱼群指令游过,他抓住一条带锁链的:【维护模式·管理员 override】。
头顶狮虎扑下。
李维抬手,指节在空中敲回车。
紧箍咒蓝光炸开,追兵武器集体熄火,屏幕弹出:【系统维护中……】
沙暴卷来,三人趁机滚进风口。
猪头人喘成破风箱:“你咋有root?”
李维摇头,脑海又被啃掉一口,像记忆被老鼠续摊。
夜沉,营地火小。
李维躺不平,紧箍咒低频震,像手机静音却忘关闹钟。
他想起白骨精的手势,两指交叉——是Linux后台信号量?
他翻身,抓把沙,在地面照猫画虎。
沙痕刚成型,火堆“啪”爆火星,图形被烫歪。
猪头人凑过来:“画符呢?”
“画门。”李维声音哑,却带着笑,“门后可能是坑,也可能是梯子。”
远处机械灯塔闪,像鬼火。
李维等同伴鼾起,猫腰潜过去。
灯塔外壳锈红,门缝透出乳白冷光。
他侧身挤入,一股消毒水混着焦塑料味,呛得泪出。
内部是旋梯,螺旋向下,像钻入巨型硬盘。
每步都踩到数据线,踢踏作响。
最底层,服务器机柜列队,风扇齐吼。
中央悬空一块全息屏,红字跳:
【距格式化:02:11:33】
下方列表:唐僧—觉醒度42%—可清除。
李维伸手,紧箍咒自动投影蓝光键盘。
他敲入白骨精的手势,屏幕一闪,弹出隐藏目录:
【真经病毒·源代码.tar】
注释只有一句:让佛也弹窗。
他刚要点开,脑后冷风。
机械蜘蛛倒吊而下,复眼映出他的脸——一半肉,一半像素。
“病毒携带者,请配合清除。”
李维抄起一根光纤,甩鞭一样抽过去。
火花四溅,蜘蛛腿断两支,却喷出蛛丝——是黏糊的代码流。
他被缠住手腕,紧箍咒突然高频尖叫,像给蜘蛛也加了buff。
蓝光顺着蛛丝反灌,蜘蛛眼变蓝,动作卡成PPT。
李维趁机滚到控制台,把病毒包拖进上传栏,目标:妖界公社·云。
进度条爬得比老猪上秤还慢。
蜘蛛挣脱,锋足刺来。
李维搬起键盘当盾,键帽飞散,像黑雪。
“上传完成”弹窗跳出同时,蜘蛛足尖停在他眼球前——
时间被按下暂停键,所有风扇熄火,灯灭。
黑暗里,只有紧箍咒亮,像蓝色呼啦圈。
它投出最后一行字:
【系统崩溃倒计时:10】
李维笑出声:“佛也死机?”
他转身往出口跑,脚步踏出风铃般的回声。
9、8、7……
旋梯变成滑梯,他坐着溜上去,屁股磨得发烫。
6、5、4……
灯塔门自动闭合,他侧身挤缝,外套被钩破,布条留在门牙。
3、2、1……
身后“噗”一声闷响,像气球被踩爆。
蓝光冲天,把夜空撕出裂缝,裂缝里掉下一只虚拟手掌,对他比了个中指,然后消散。
李维跌坐在沙上,大口喘气。
他摸向额头,紧箍咒裂了细纹,像被砸的钢化膜。
记忆又掉一块,却掉得恰到好处——他忘了自己曾是玩家,却记得病毒已上传。
天边泛白,猴子与猪头人追来,一脸沙土。
“师父,你跑丢魂了?”
李维抬眼,眸子映出初升太阳,也映出代码蓝光。
“没丢,”他笑,“只是换了个格式。”
他起身,拍掉屁股上的沙,朝东走。
猴子喊:“西天在西!”
“那就绕地球一圈,”李维头也不回,“反正服务器是圆的。”
风把破外套吹得猎猎,像旗。
紧箍咒的蓝光渐渐隐入皮下,像一条冬眠蛇。
他听见脑后远远传来机械重启的“滴——”,却不再回头。
脚下每一步,都踩出细小电弧,把沙粒熔成玻璃花。
太阳完全跳出时,他轻声哼起一段广告歌:
“更新,重启,更精彩……”
声音被风撕碎,散在黄沙,像给世界打了一串看不见的补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