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0”像一枚烧红的铆钉,钉进李维的视网膜。
警报声戛然而止,留下真空般的耳鸣。
他左肩的血顺着指缝滴在权限卡上,嗒,嗒,像老式键盘的回车。
沙僧还压着他后背,ISTJ的呼吸节奏精准到毫秒。
“起来。”李维嗓子冒烟,“再压,我代码要溢出了。”
沙僧没动,目光穿过坍塌的洞口——
西北,水脉数据的光缆正被蛛丝一点点染黑。
“蜘蛛精在抽东海的骨髓。”他声音发干,“再晚,副本会缩水成一张干皮。”
李维撑地起身,碎石割破掌心,疼得恰到好处。
疼让他清醒:倒计时结束,游戏才刚开始。
孙悟空被白光卷走前的半句话仍在回荡:
“我们下次见面时——”
时什么?李维没空猜,他得先活下去。
权限卡烫得像刚出炉的烙铁,卡面莲花纹章渗出淡金液滴。
液滴落地,滋啦一声,蚀出小指粗的坑。
观音的叹息从坑底浮上来:“李维,你真的准备好面对真相了吗?”
“少来。”李维把卡插进腰带,“真相先准备好面对我吧。”
沙僧已经调出地图,军靴碾碎一只代码萤火虫。
“两条路:一,沿水脉潜行,抢回光缆;二,回头找小白,借她的镜像权限反向冲洗。”
“选三。”李维舔掉唇角血珠,“把蜘蛛精的蛛丝当跳线,直接黑进她的主巢。”
沙僧皱眉:“ISTJ不接受无预案行动。”
“那就把预案写进血里。”李维抓过沙僧的手,按在自己肩伤,“感受得到?这团烂肉三十分钟后会感染成逻辑炸弹,爆炸前我们必须到巢心。”
沙僧指尖沾血,瞳孔微颤,像在读取一串乱码。
两秒后,他点头:“路径生成,风险系数71%。”
“剩下的29%,靠跑。”
他们冲出洞口,夜风裹着海腥味,像没写完的BUG。
脚下不再是岩石,是东海副本被抽干后裸露的龙骨。
龙骨苍白,缝隙里跳动着幽蓝电火花,照出两道拉长的影子。
李维边跑边撕下衣袖,蘸血在布条上写防火墙残段。
写一行,丢一行,布条被风卷走,像红色信标。
沙僧侧目:“你在留路标?”
“给孙悟空。”李维喘笑,“那猴子路痴,没导航会撞进南海。”
话音未落,龙骨下方传来咔哒咔哒的机括声。
蜘蛛精的幼蛛爬上来,八只眼闪着库存不足的警告红。
沙僧抬手,绳索甩出,ISTJ的绳结精准套住领头蛛的口器。
李维趁机滑铲,从蛛腹底铲过去,血抹在关节缝隙。
“标记完成。”他翻身跃起,“十秒后,它们会自焚。”
十、九——
幼蛛嘶叫,红光转绿,轰!
代码火球炸成烟花,照亮前方更深的黑暗。
黑暗里,莲花的轮廓若隐若现。
李维眯眼:“观音的图标?怎么长在地里?”
沙僧低声:“不是图标,是接口。”
他们靠近,才发现那是一扇嵌在龙骨上的金属舱门。
门边刻着一行小字:
“格式化程序启动后,不可撤销。”
落款:LISHAN MOTHERBOARD。
李维用权限卡贴上去,咔哒,舱门掀开一条缝。
冷气扑脸,带着旧机房的灰尘味,像童年网吧的记忆。
门后是一架下行梯,梯壁布满蛛网,却干净得诡异——
蛛丝被切成等长小段,像被谁精心排版。
“蜘蛛精在邀请我们。”李维呵笑,“欢迎仪式真贴心。”
沙僧检查枪机:“ISTJ提示:邀请函可能夹带病毒。”
“那就让病毒先喝我的血。”李维一步跨进梯厢。
梯门合拢,失重感袭来。
显示屏亮起,猩红倒计时再次浮现:
「07:00」
“又来?”沙僧脸色发青。
“别慌。”李维把血涂在摄像头,“这次是我们给它倒计时。”
电梯骤降,数字飞快倒流。
六分三十秒,梯壁渗出透明液体,像融化的硅片。
五分五十八秒,液体凝成镜面,映出李维七窍流血的惨状。
他抬手擦镜,镜面却反向擦他——
血被吸回去,伤口复原,疼被留在镜里。
“幻觉?”沙僧咬舌,血腥味让他保持清醒。
“不,是备份。”李维盯着镜中完好无损的自己,“系统在预演我们失败的样子。”
四分十二秒,镜面碎裂,露出后方管道。
管道里爬满蜘蛛精的卵,每一颗卵都闪着自己的脸。
“自恋狂。”李维嗤笑,抬枪打碎最近一颗。
卵爆开,溅出银色黏液,黏液落地成字:
“唐僧,你打碎的是你自己的存档。”
李维心头一凛,却听沙僧喊:“别停!打到底!”
三分零一秒,他们破墙而出,跌入巢心。
巢心是倒置的莲花座,蛛丝从花蕊垂下,吊着一枚巨型硬盘。
硬盘转动,发出老式风扇的呜咽。
蜘蛛精悬坐在硬盘上,下半身与数据线融为一体,像半人半蛛的圣母。
她抬眼,声音带着磁头刮擦的杂音:“欢迎,觉醒者。”
李维抬枪,却被沙僧按住。
“先谈。”沙僧低声,“ISTJ评估:硬盘里可能有解药。”
蜘蛛精咧嘴,獠牙滴落透明液:“解药?不,是真相。”
她抬手,硬盘投影出画面——
雷音寺服务器机房,观音按下红色按钮,
所有NPC数据流瞬间染黑,像墨汁滴入清水。
“你们的佛祖,才是最大病毒。”
李维喉咙发紧:“证据?”
蜘蛛精甩出一根蛛丝,权限卡自动飞出,贴上硬盘。
卡面莲花变红,浮现一行字:
“格式化进度:99%。”
“还剩七秒。”蜘蛛精笑,“七秒后,所有副本清零,包括你们。”
李维看向沙僧,沙僧看向李维。
两人同时伸手,按在硬盘上。
血、汗、代码,混成新的防火墙。
“七。”
李维把剩余血全抹在莲花心。
“六。”
沙僧把枪管插进风扇,强行卡停转速。
“五。”
硬盘外壳裂开,喷出银色火舌。
“四。”
李维扯下紧箍咒残片,按进裂缝。
“三。”
沙僧启动权限卡最后指令:自我覆写。
“二。”
莲花座开始崩塌,蛛丝熔断,像一场倒放的雪。
“一。”
李维抓住沙僧,纵身跃入火舌。
“零。”
世界静音,只剩心跳。
心跳之后,是光。
白光,不是系统传送,是海底日出。
他们摔在湿沙上,耳边传来海鸥真正的叫声。
权限卡碎成砂砾,从指缝溜走。
李维抬头,看见孙悟空站在不远处,
金箍棒挑着一枚莲花钥匙,
笑容带着铁锈味:“唐僧,七秒到了,下次见面——”
“别再迟到。”李维接话,血混着沙,咸得刚好。
远处,海啸线正一点点逼近。
沙僧喘笑:“ISTJ记录:存活率100%,代价是——”
“代价是,我们成了新的BUG。”李维站起身,望向海平线,“走吧,去把佛祖的源代码,改写成我们的。”
海浪打过来,淹没脚印,也淹没旧规则。
七秒结束,故事重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