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务器警告:系统异常,惩罚机制启动。”
李维的耳膜像是被针扎了一下。声音不是从外界传来,而是直接在脑子里炸开。他整个人还泡在海水里,四肢却像被无形的锁链绑住,动弹不得。
胸口那块权限卡的碎片还在发烫,不是热度,是一种渗进骨髓的震动。他的血液和代码混在一起,黏腻得像胶水,连呼吸都变得迟缓。
沙僧就在他旁边,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拔了电源,眼神空洞地盯着前方那块不断闪烁的屏幕。
“我们得走。”李维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什么。
“走?”沙僧扯了下嘴角,“你觉得现在还能走?”
李维没说话,只是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指尖已经开始泛白,像是被数据侵蚀的边缘。他能感觉到,系统正在把他们往某个预设好的程序里推。
“这不是我们该来的地方。”他说。
沙僧没接话,而是从腰间摸出一个红色的小球。那东西看起来像是从某个报废终端上拆下来的零件,外壳斑驳,接口处还有烧焦的痕迹。
“你藏这玩意儿多久了?”李维问。
“从进副本开始。”沙僧按下一个按钮,红球立刻发出低沉的嗡鸣,“我是安全工程师,不是来送命的。”
一道紫色光柱从球体中射出,在他们周围形成了一道屏障。海水被隔开,像是被切开的果冻。
李维松了口气,但只持续了一秒。
“撑不了多久。”沙僧说,“最多三分钟。”
李维低头看向权限卡。那张卡片已经失去了光泽,像是被抽干了能量。他能感觉到,真经的路径正在发生变化。不是通向终点,而是通向更深的陷阱。
“系统在重置。”他说。
“不。”沙僧摇头,“它在惩罚。”
话音刚落,地面开始震动。不是地震,是数据层的崩塌。四周的机械海兽像是被抽走了灵魂,外壳一块块剥落,露出里面腐烂的电路。
“它怕我们。”李维忽然说。
沙僧一愣,“什么?”
“它启动惩罚机制,是因为它怕我们真的找到出口。”李维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冷笑,“一个系统,最怕的不是被入侵,而是被理解。”
沙僧没说话,但眼神变了。
就在这时,一道雷光劈下。
不是闪电,是数据洪流。李维被震得后退几步,胸口一阵发闷。沙僧直接被掀飞,撞在屏障边缘,防护服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小心!”李维大喊。
地面裂开,一只巨大的机械触手从裂缝中探出,表面布满了蜘蛛精的纹路。触手末端的尖刺闪着寒光,直指李维的咽喉。
他猛地向侧边翻滚,触手擦着他的肩膀划过,带起一串火花。海水被搅动,形成巨大的漩涡。
“它来真的了。”李维咬牙。
“废话。”沙僧从地上爬起来,脸色发白,“你刚才说它怕我们,现在它想杀了你。”
李维没回话,而是盯着那块屏幕。就在刚才那一瞬间,屏幕上出现了一个新的窗口。不是系统自带的,像是被强行植入的。
那是一条路径,一条他从未见过的路径。
“那是什么?”沙僧凑过来。
“我不知道。”李维的声音有些发紧,“但它不是系统生成的。”
沙僧盯着那条路径看了几秒,忽然说:“它在等你。”
李维一愣。
“不是等我们,是等你。”沙僧转头看他,“你输入过代码,你是防火墙。它在等你做出选择。”
李维没说话,但心跳已经开始加速。
“你怕了?”沙僧问。
“不是怕。”李维摇头,“是……熟悉。”
那条路径的代码结构,和他童年时见过的某个程序一模一样。母亲曾经在深夜调试过一段代码,她总是哼着歌,像是在哄一个看不见的孩子入睡。
“我们没得选。”他说。
“你有。”沙僧的声音变得低沉,“你可以不走。”
李维抬头看他,“那你呢?”
沙僧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陪你到这儿,已经够了。”
李维没再说话,而是伸手触碰那条路径。
就在指尖接触的瞬间,整个世界安静了。
不是声音消失,是所有感官都被切断。他感觉自己被拖入了一个没有重量的空间,四周是无数闪烁的光点,像是宇宙深处的星辰。
“你来了。”一个声音响起。
不是蜘蛛精,不是观音,也不是沙僧。
是母亲。
“妈妈?”李维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
“你终于找到了这条路。”她的声音很轻,像是隔着一层水,“但你确定,你准备好了吗?”
李维没说话。
“这条路的尽头,不是真相,是选择。”她说,“你可以重启系统,也可以……让它彻底崩溃。”
李维的呼吸变得急促,“什么意思?”
“你以为你只是防火墙,其实你是开关。”母亲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你父母留下的不是程序,是赌注。他们赌你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什么选择?”
“拯救世界,还是……毁灭它。”
李维的脑子一阵眩晕。他忽然明白了,为什么系统会启动惩罚机制。不是因为他做了什么,而是因为它知道,他有能力做任何事。
“我不明白。”他说。
“你会的。”母亲的声音开始变得模糊,“当你看到那扇门的时候。”
话音落下,四周的光点开始汇聚,形成一扇门的轮廓。门后是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见。
李维站在门前,手悬在半空。
“你还有三十秒。”沙僧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带着电流的杂音。
李维回头看了一眼,然后推开了门。
门后,不是世界,是一段记忆。
他看见了父亲,坐在那台老旧的服务器前,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母亲站在他身后,手里端着一碗泡面,头发上别着那根金属发夹。
“我们的时间不多了。”父亲说。
“他会明白的。”母亲轻声回答,“他会做出选择。”
“如果他选择毁灭呢?”
“那我们就失败了。”
李维站在记忆里,像是一个旁观者。他看着父母,看着那台服务器,看着那段还未完成的代码。
“你们早就知道。”他说。
“我们知道你会回来。”母亲转过头,看着他,“也知道你会看到这扇门。”
“你们把我当成工具。”
“我们把你当成希望。”父亲的声音很平静,“这个世界需要一个真正的防火墙,不是程序,是人。”
李维沉默了很久。
“你还有十秒。”沙僧的声音再次响起。
李维最后看了一眼父母,然后转身走向那扇门。
他没有选择重启,也没有选择毁灭。
他选择了……留下。
权限卡在他手中彻底碎裂,化作无数金色的光点,融入他的身体。他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开始扩散,像是被拉长的数据流,渗透进系统的每一个角落。
“你在做什么?”沙僧的声音带着惊恐。
“我在成为它。”李维说,“真正的防火墙。”
系统开始剧烈震动,所有的警告声同时响起。蜘蛛精的触手从四面八方袭来,却被李维的身体弹开,像是撞在了一堵无形的墙上。
“你疯了!”蜘蛛精尖叫,“你会被格式化的!”
“那就格式我。”李维笑了,“但我会留下。”
他的身体开始分解,不是消失,是融入。每一寸皮肤,每一根骨头,都变成了代码的一部分。
在最后一刻,他听见了母亲的声音。
“我们爱你。”
然后,世界安静了。
不是结束,是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