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默的虎牙把下唇磕出了口井，血珠一线，滴在龙骨碎片上。

碎片像被点燃的镁条，噼啪炸出幽蓝火舌，火舌里裹着细碎的樱桃饼屑——艾琳娜的指甲缝里还卡着半片糖霜。

“甜得发腥。”沈默啐掉嘴里的铁味，把碎片当飞镖甩向共鸣水晶。

水晶表面，塞西莉亚的微笑早已裂成蛛网，裂缝深处闪着2024的绿光，像坏掉的电子表。

艾琳娜没躲，任碎片擦过她耳垂，血珠顺着颈窝滚进领口。她抬手抹了一把，指尖捻了捻，把血和糖混成浆。

“你爸的契约什么味？”沈默忽然问。

“苦杏仁。”艾琳娜咧嘴，齿缝里嵌着亮晶晶的饼渣，“卡洛斯嚼了三年，连渣都没吐。”

话音未落，水晶里传来“咔哒”一声，像老式相机按下快门。

沈默胸口猛地一缩，烙印烫得他差点把舌头咬断。他低头，看见2024四个数字正从皮肉里往外拱，像四颗倒长的牙。

“观测器开始读档了。”艾琳娜的声音发飘，“你心跳越快，房价越高。”

沈默骂了句脏话，一把扯开衣领，露出整个胸膛。烙印周围，金色丝线顺着血管游走，每走一步，皮肤就鼓起一个烫泡。

“帮我按住。”他把艾琳娜的手按在自己胸口，“按不住，我就炸成产权碎片。”

艾琳娜掌心全是汗，汗里带着奶油味。她五指收紧，指甲陷进肉里，像把。

“72份契约，你选哪张？”她喘着气，“选错，深渊直接清盘。”

沈默没回答，他抬眼，看水晶里的裂痕。裂痕正在扩张，边缘翻出倒计时数字：00:11:47。

11分47秒，够他签一份合同，也够他死一次。

他忽然笑了，笑得肩膀直抖，把艾琳娜的手震得发麻。

“我全签。”他说。

“疯子。”艾琳娜瞳孔骤缩。

“疯才能还价。”沈默甩开她，双掌合十，啪一声脆响，空间折叠术从指缝炸开，像撕开的快递袋。

72道影子同时落地，每个影子手里都举着一份契约，红的、黑的、透明的，像一摞刚洗好的扑克。

最前面的影子把契约怼到他鼻尖——

【永生条款：代理人放弃心跳，换取深渊永久产权。】

沈默拿指甲在“永生”上划了一道，墨迹立刻渗出血珠。

“太贵。”他嘟囔，顺手把契约揉成团，塞进嘴里嚼。纸浆混着血，味道像泡了福尔马林的口香糖。

第二个影子递上来的是灭绝条款，字迹用龙血写成，一闻就呛鼻子。

“灭绝谁？”沈默挑眉，“我自己？还是你们？”

影子没嘴，只用空洞的眼眶瞪他。

沈默把契约对折，再对折，折成一架纸飞机，朝水晶裂痕扔去。飞机飞进倒计时，被数字绞成碎屑。

倒计时跳成00:08:12。

艾琳娜的呼吸开始打颤，她抓住沈默的手腕，指甲几乎掐断动脉。

“选自由。”她声音低得听不见，“至少死得松快。”

沈默盯着第三份契约，白纸黑字，只有一行：【自由条款：代理人放弃所有产权，深渊归还记忆。】

他喉结滚动，舌尖舔过干裂的唇，尝到灰尘和血锈。

“记忆换自由？”他嗤笑，“我记忆早被狗啃得只剩渣。”

话虽如此，他还是伸手去拿。指尖刚碰到纸面，胸口烙印猛地一炸，2024四个数字直接蹦出来，悬浮在空中，像四盏绿灯。

卡洛斯的笑声从灯里漏出来，机械、冰冷、带着回音。

“代理人，您只剩一次撤销权。”

沈默翻了个白眼，把自由条款也揉了，这次没塞嘴里，而是反手贴在艾琳娜胸口。

“送你。”他说，“我烂命一条，记忆不值钱。”

艾琳娜愣住，糖霜混着血在她皮肤上化开，黏成一张地图。

倒计时00:05:03。

水晶裂痕突然剧烈震颤，塞西莉亚的投影从裂缝里挤出半个身子，脸还是微笑，嘴角却裂到耳根。

“沈默，”她声音像坏掉的磁带，“房价涨到每心跳三万，你确定不抄底？”

沈默没理她，他弯腰，从靴筒里抽出最后一块龙骨碎片，碎片边缘缺了口，像被狗啃过。

他把碎片按在烙印上，2024四个数字立刻被烫得扭曲，发出滋滋声。

“我抄底我自己。”他咬牙，碎片狠狠划下，从锁骨到肚脐，开出一道笔直的血口。

血没有滴落，而是被烙印吸进去，数字瞬间熄灭，倒计时停在了00:03:00。

艾琳娜倒抽一口冷气，手心全是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像锤子砸在铁砧上。

“你疯了……”她声音发颤，“这样你会被除名。”

“除名才好。”沈默咧嘴，血顺着齿缝流到下巴，“除名就不用交物业费。”

话音未落，72道影子同时上前，契约纸哗啦啦响，像一群扑棱的鸽子。

沈默抬手，啪一声打了个响指。

“都别吵。”他说，“我选第73份。”

影子们集体僵住，纸面同时浮现同一行字：【第73条款：代理人成为裂痕本身。】

艾琳娜瞪大眼，“裂痕不是观测器吗？”

“观测器也得有人当电池。”沈默把最后一块龙骨碎片插进胸口血口，碎片立刻被皮肉吞没，像钥匙插进锁孔。

咔哒。

裂痕深处，倒计时数字开始倒流，颜色从绿转红，像烧开的铁水。

塞西莉亚的投影发出一声尖笑，整个人从裂缝里爬出来，手脚并用，像蜘蛛。

“欢迎入职，新裂痕。”她说，声音里带着糖霜的甜腻。

沈默没动，他低头，看自己的影子正在融化，像蜡烛滴进地板。

艾琳娜抓住他胳膊，指甲几乎嵌进骨头。

“我陪你。”她喘着气，“一起烂在这里。”

沈默转头，看她，眼神忽然软了一下，像被水泡皱的纸。

“别陪我。”他说，“去把我的记忆捡回来，一片也别剩。”

艾琳娜还没回答，裂痕猛地合拢，像一张嘴咬碎糖果。

倒计时归零。

水晶炸成粉尘，粉尘里飘着72份契约的灰烬，像一场黑雪。

雪落在沈默肩上，瞬间融化，留下72个烫疤，排成一串数字：2024。

艾琳娜站在原地，手心空荡，只剩一块被血浸透的樱桃饼。

她低头，把饼塞进嘴里，慢慢咀嚼，甜味混着铁锈，像一场迟到的告别。

远处，深渊的房价牌刷地跳回原点，安静得能听见心跳。

那心跳不是沈默的，是裂痕自己的，咚，咚，咚——

每一声，都在挂牌出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