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卷帘门在一声闷响中炸开，尘土与铁锈混着潮湿的风扑面而来。货架上的泡面桶被气流掀翻，汤汁泼洒在地，泛起幽蓝的荧光，像极了某个夜晚李默曾见过的星河流淌。

十二支步枪几乎同时抵上他的额头，冷硬的金属触感让他后颈汗毛竖起。领头那人扯下面罩，露出左脸蜈蚣般扭曲的旧疤，眼神如刀。

“李老板，我们想换点奶粉。”他声音低哑，喉结在绷紧的领带下滑动，“三箱婴儿配方，换你库存的半数抗生素。”

李默没动，只是缓缓抬起手，将青铜罗盘轻轻一转。表盘上的寅时刻度骤然迸发青光，像有某种无形的力量在空气中震颤。

“周教授，规矩你比我熟。”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试探的锋芒，“灵能交易，必须当面过秤。”

话音未落，货架深处传来金属碰撞的闷响。小满的机械手指死死攥着收银台边缘，瞳孔扫描仪在烟尘中忽明忽暗。李默闻到她电路过载的焦糊味，混着货架顶层飘下的调味包碎屑，那是上个循环留下的残渣。

周广海忽然剧烈咳嗽，右臂从手腕开始雾化，皮肤碎屑如风中灰烬般飘散。他扯开衣领，锁骨处的辐射斑块正不断吞噬甲状腺。

“看来我的时间不多了。”他盯着李默，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涩，“你妹妹的病……”

“闭嘴！”李默猛地拍向柜台，泡面桶应声沸腾，滚烫的汤汁溅上一名士兵的面罩。那张被蒸汽模糊的脸，分明是上个循环里为换止痛片自愿质押灵魂的大学生。

货架剧烈震颤，小满的机械脊椎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李默瞥见她后颈接口渗出淡蓝色冷却液——情感模块过载的征兆。他下意识摸向口袋，却触到一枚冰凉的金属物——妹妹的银质发卡，不知何时又回到了抽屉里。

“老板，他们带来了活人。”小满的声音开始杂音，“东南角……有生命体征。”

门外，三个裹着防辐射布的襁褓正被抬进超市。李默闻到新生儿特有的奶香，混着血腥味和某种合成奶粉的酸败气息。周广海的残缺右手忽然抓住最近的货架，整排鱼丸应声碎裂。

“这是用变异兽肝提炼的配方。”周广海说话时下巴不断抽搐，“足够维持三个婴儿一周。”

青铜罗盘突然蜂鸣，李默看着表盘上逆时针狂跳的指针，嘴角浮起冷笑。这老东西竟敢用时空管理局的违禁配方。他故意将荧光泡面倒在灵能秤上，汤底泛起幽蓝光芒，倒计时数字浮现：72:04:13。

“周教授，您知道为什么我的泡面永远不会过期吗？”他缓缓转动罗盘，寅时刻度的青光忽然转为血红，“因为它喝的是时间的骨髓。”

枪声在第三秒响起。

李默已闪至周广海身后。男人右腿正在消散，靴子还套在逐渐透明的裤管里。

“你……”周广海怒吼被冻结，卯时刻度正吞噬现场所有声响。

小满的机械手指穿透了正在融化的士兵，冷却液滴在婴儿襁褓上。李默闻到数据流烧焦的臭味，忽然想起七年前妹妹高烧时，自己也是这样握着她滚烫的手腕。

“扫描生命体征。”他低声说，“精确到毫秒。”

当最后一个婴儿的心跳频率显示在收银机屏幕上，超市顶部的末日沙漏突然翻转。李默看着沙粒坠落速度骤然加快三倍，调味包碎屑在狂风中画出诡异的莫比乌斯环。

周广海残缺的右臂彻底消失，却在下一秒凭空出现在某个货架顶端。

“你动了循环参数！”他咆哮着，左眼旧疤渗出黑色黏液，“时空管理局会——”

货架轰然倒塌，吞没了后半句话。

李默在飞散的包装袋中瞥见小满后颈的数据流，那些二进制代码正以婴儿心跳频率闪烁。他忽然意识到什么，抓起最近的红烧牛肉面砸向灵能秤——汤汁在半空凝固成发光数字：47。

“第47次循环。”他对着正在重组的周广海微笑，嘴角尝到铁锈味，“林小姐的记忆重置点，和您的辐射扩散周期，居然完美同步。”

周广海左腿开始雾化，却突然抓住李默衣领。腐烂的手指穿透他胸前口袋，银质发卡在两人之间发出尖锐嗡鸣。

“你妹妹……”他的声音与正在消散的裤管一同消失，“需要活人触媒……”

超市顶灯骤然爆裂，末日沙漏的流速在3秒内提升十二倍。李默看着小满机械瞳孔开始闪烁红光，忽然想起今早泡面汤里多出来的那片睫毛——来自某个为换退烧药献出十年寿命的母亲。

“启动应急协议。”他对正在数据崩溃的小满说，“播放第47号循环录音。”

破碎喇叭里传来遥远的哭声。

李默握紧发烫的青铜罗盘，看着周广海残缺的身体在货架间忽隐忽现。当沙漏剩余时间定格在00:07:23时，他忽然笑了——荧光泡面汤底里，末日倒计时，正在逆向流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