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灯管还在滴血般的荧光，地面蜂窝孔里升起焦糊的泡面味。

李默单膝嵌在碎玻璃里，掌心铜罗盘烫得发腥。

裂缝合拢处，一条白线像缝衣针走过的疤，轻轻鼓动，仿佛皮下藏着第二颗心脏。

“别动。”林雨桐用枪托抵住那疤，声音压得极低。

白线猛地鼓胀，发出婴儿吮奶的“咕”声。

周广海侧滚，把灵能结晶秤砸过去，秤盘“当”一声，竟被弹回，在空中翻着筋斗。

“它没吃饱。”李默用拇指抹掉唇角辣血，血里漂着碎面渣。

铜罗盘指针倒着走，每退一格，他黑发就白一根。

倒着走的针尖上，映出陈牧之的笑脸，像嵌在铜里的蛾眉。

“倒计时复活了。”小满半截脖子火花四溅，声音却柔得像哄睡。

黑卡悬在头顶，数字从00:00:00跳回00:10:00，颜色由血红转成幽蓝。

幽蓝里浮出妹妹的侧脸，张嘴无声：哥，回家吃饭。

李默胸口骤紧，仿佛被秤砣拴住肋骨。

他一把扯下荧光泡面罐，铝皮在指间化成水银，水银又凝成针。

“以泡为印，以面为锁。”他低念，嗓音像钝刀刮锅。

针尖刺入白疤，裂缝发出老木撕裂的哀鸣。

银液顺着针孔倒流，把泡面商标染成旧照片。

照片里，超市货架整齐，妹妹踮脚拿辣条，背景时钟停在23:59。

“想锁我？”白疤里传出陈牧之的笑，声音湿黏，像舌头贴耳。

下一秒，疤口吐出一枚砝码，铜质，刻着妹妹的出生日期。

砝码落地，无声，却压得地砖“咔”陷半寸。

周广海瞳孔缩成麦尖，灵能结晶秤自动飞起，秤盘正对砝码。

“押左盘，魂押右盘，公平。”陈牧之的虚影从疤里挤出，青衫滴水。

水滴落地，变成蓝火，火里浮着无数倒走的秒针。

林雨桐抬枪，子弹穿过虚影，打在远处收银台，打出一张小票。

小票吐字：缺斤短两，罚息十倍。

她骂了句“秤孙子”，把枪扔了，枪管在半空弯成秤钩。

李默的影子忽然立起，蓝眸闪亮，冲陈牧之咧嘴一笑。

影子嘴角裂到耳根，露出另一排白牙——那是李默七岁换下的乳牙。

“我押我影。”李默哑声说，把泡面针插进影子眉心。

影子嗷叫，声音像猫爪划玻璃，玻璃应声碎成齑粉。

齑粉里蹦出无数泡面碎，碎面凝成锁链，缠住砝码与陈牧之。

锁链每勒一圈，黑卡倒计时减一分钟，幽蓝数字疯闪。

陈牧之收笑，掌心翻出一面小镜，镜里映着李默未来：

白发躺在医院，妹妹在病房外签放弃治疗。

“押未来，更划算。”陈牧之诱哄，嗓音抹蜜。

李默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镜面上，未来碎成雪花。

“老子只赌现在。”他吼声未落，铜罗盘炸成七瓣，瓣瓣嵌进锁链。

锁链瞬间通电，青白火花顺着陈牧之虚影爬，爬到哪里，哪里化成灰雪。

灰雪落进周广海眼里，他忽地抬手，把自己左眼抠下。

眼珠子滴溜溜滚进秤盘，秤砣“咣当”一声下沉。

“加磅。”他喘笑，右眼里跳动着与黑卡同色的幽蓝。

林雨桐趁机甩出战术手环，手环在空中裂成十二片，片片刻着“子丑寅卯”。

十二片围成钟面，指针狂逆转，把裂缝白疤拧成麻花。

麻花里传出陈牧之闷哼，似被掐住脖子的鹅。

倒计时跳到00:03:00，黑卡边缘开始卷刃，刃口割断空气，发出风哨。

风哨声里，李默的影子被锁链拖得跪地，膝盖砸碎地砖，碎砖下涌起银液。

银液爬上他小腿，像给亡者穿靴子。

“再押！”李默嘶吼，双手插入自己伤口，撕出更大裂口。

裂口里喷出记忆碎片：少年持枪、病毒试管、妹妹招手……

碎片化作银蝶，蝶翼上闪着“情感溢价”四字，群蝶扑向砝码。

砝码被蝶群抬离地面，秤盘失衡，发出老秤杆折断的“咔啦”。

陈牧之虚影随之歪斜，青衫撕裂，露出胸膛——那里没有心脏，只有一枚倒走的怀表。

怀表滴答每响一次，超市灯管就灭一排，黑暗步步逼近。

00:01:00。

小满用半截胳膊夹住怀表，火花与血一起溅在表盖。

“借我十秒。”她冲李默笑，牙缝里嵌着铜屑。

李默点头，把最后半罐泡面汤底倒进她脖子的火花里。

汤底遇火，“轰”地炸成光柱，光柱里浮起巨大泡面桶，桶壁印着“再来一世”。

桶口倒扣，把陈牧之与砝码一起罩住。

罩内传出闷雷，雷光闪一次，倒计时跳一秒。

00:00:10。

李默扑到桶边，用铜罗盘碎片在桶底刻下妹妹名字最后一笔。

笔落成锋，锋口割破他指腹，血沿刻痕灌入，像给墓碑描红。

桶壁轰然龟裂，裂缝里透出蓝火，火中陈牧之的脸渐渐融化。

00:00:03。

他冲李默竖起一指，唇形无声：利息翻倍。

00:00:02。

泡面桶炸成漫天荧光面，面雨落下，每一根都闪着“债转存”三字。

00:00:01。

黑卡静止，数字归零，超市灯全灭。

黑暗中，只剩秤盘悬顶，轻轻摇晃，像给亡魂打拍子。

灯再亮时，地面平整，裂缝白疤消失，只剩一枚铜砝码。

砝码上，妹妹侧脸已被泡面商标覆盖，商标笑得很甜。

李默弯腰去捡，指尖刚触，砝码化作一缕蓝烟，烟里传出陈牧之最后的笑：

“下次，押你妹整魂。”

周广海独眼流血，血滴在灵能结晶秤上，秤盘竟生出一朵铜锈花。

林雨桐捡起黑卡，卡面新字：

【下次轮回，利息十倍，请按时还命。】

小满脖子火花熄灭，她软软倒下，半截胳膊指向天花板。

那里，旧日灯管重新亮起，光色冷白，像给尸体化妆。

李默抱她，听见自己心跳——

咚，咚，咚。

每一下，都像秤盘在耳边轻问：

“押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