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罗盘碎成星屑，李默却不敢松手。

碎齿般的铜片扎进掌纹，血顺腕而下，滴在“00:14:59”的浮影上，像给倒计时添了秒针。

他抬眼，货架间三百六十五枚时间残片排成圆环，环心对准他的眉心——寒毛被锋锐的过去刮得根根倒竖。

“再用超市做赌桌，”周广海右臂正飞散成灰，声音却稳得出奇，“你付得起筹码？”

灰屑飘过李默鼻尖，带着焦糊的肉味，像烤焦的培根。

李默舔了舔唇，尝到铁锈与苦咸，答非所问：“泡面汤底从来就不是汤，是利息。”

第三排货架的铁链被他“哗啦”扯断。

过期可乐滚成瀑布，砸在末日沙漏上，碳酸“嘶啦”一声，把沙粒全喷成数字：14:58、14:57……

气泡炸开的声音像少女窃笑，李默却想起妹妹第一次喝可乐被呛得直咳——那咳声与此时倒计时重叠，像和声。

林雨桐左袖渗出记忆液，液珠滚到腕口，陡然凝固成晶体。

她低头，看见晶体里映出克隆编号：A-48-β。

“原来我才是被上架的商品。”她笑，虎牙磨得咯吱响，抬手一枪打爆最近的泡面袋。

辣油溅成血雾，雾中数字扭曲成“49”。

疤面拖着变异犬皇的头颅进来，犬齿黑卡蓝光一闪，穹顶降下全息屏。

屏上数据流瀑布般刷过：人类文明碎片库存——七十三亿枚。

李默看见每枚碎片里嵌着一张脸：有他救过的、杀过的、忘了的。

脸们齐张嘴，无声喊：买我。

周广海颈动脉自行迸裂，血珠喷进辣油雾，凝成六棱血钻。

“选吧，”他喘道，“重启文明，或——”

话被青铜罗盘的啼哭掐断。

那哭声像婴儿又像猫，李默左手腕随之透明，五指穿进收银台，触到小满冰冷的机械心脏。

AI少女瞳孔滚过红字：情感模块过载，保护协议与自毁程序冲突。

李默把军牌扯下，随手抛进灵能秤。

金属撞秤盘，“当”一声，像敲钟。

钟声中，陈牧之抱着七个孤儿从阴影里踉跄而出。

孩子们齐咳，血沫飞成条款：创世拍卖会，入场券——人类文明碎片≥70%。

末日沙漏倒转，沙粒里浮出无数个李默：

穿迷彩的、套超市工服的、抱妹妹尸体的……

他们同时伸手，像要把他拉进沙里。

李默咬破舌尖，疼痛把重叠影像撕成两半。

“终焉之种不是种子，”林雨桐把克隆编号按进罗盘，齿轮咬碎晶体，蹦出苏离的茶碗残片，“是筛子。”

茶碗片划破她指腹，血滴在罗盘中心，像给筛子加了个红点。

周广海左腿开始结晶，蓝冰一路爬向胸口。

他抬手，冰裂声清脆，“我押左腿，赌你不敢押心。”

穹顶回应般降下十二道光柱，柱里飘着泡面灵魂的虚影：有人张嘴咬断面条的瞬间被定格，嘴角仍挂笑。

小满报幕：“灵魂质押达成，终极交易启动。”

声音夹电流，像钝锯割木头。

超市货架自动移位，过道拼成轮盘，出口成赌桌。

红雀的歌声从汤底升起，调子却是妹妹常哼的《小白船》。

李默胸口一闷，狗牌贴肉发烫。

他摸出来看——表面浮出古老符文，每一划都由周广海消失的血肉刻成。

“欠的债，用骨头还。”周广海笑，独眼亮得吓人。

14:00、13:59……

倒计时跳到整数，三百六十五枚时间残片突然离环，暴雨般扎向李默后背。

皮肉被“噗噗”穿透，他却没回头，只把狗牌高高抛起。

金属翻转，符文正对沙漏。

“情感押注，”他哑声喊，“筹码——我！”

狗牌落入秤盘，秤梁“咔嚓”断裂，砝码碎成光屑。

沙漏随之炸成白沙，白雾里浮出透明心形砝码，内嵌星河。

星河旋转，映出四人记忆：

林雨桐第一次开枪走火、周广海失去右眼那天、李默把妹妹送进急救舱……

画面闪完，砝码“咚”一声落在收银台，融进金属，凝成蓝石。

石面刻四行小字：李默、林雨桐、周广海、小满。

底行补充：此石破时，轮回终结。

周广海用仅剩的腿踢了踢蓝石，脆响如铃。

“骰子掷了，”他看李默，“几点？”

李默后背血洞汩汩，却咧嘴笑：“六点，全红。”

孩子们停止咳嗽，齐声倒数：10、9、8……

声音稚嫩，却像催命。

林雨桐把枪口抵住自己太阳穴，又移开，转而对准蓝石：“要破一起破。”

3、2、1——

蓝石炸裂，碎片化作蓝光冲垮四壁。

超市轮廓融化，露出外部无垠沙漠。

沙面竖着无数会员卡，每张卡背写死亡时间，像墓碑。

风卷过，会员卡纷纷倒伏，让出一条路。

路尽头，旧收银台重新聚合，台上摆着一只空玻璃碗。

碗底落一张纸条：

【第49次循环开盘，请下注。】

李默捂住流血的心口，迈步。

鞋底踏沙，发出“咯吱”脆响，像踩碎骨头。

他伸手进怀，掏出最后一件东西——妹妹的超市会员卡，边缘已被他摩得发亮。

“押了。”

他把卡放进碗，声音轻得像叹息。

卡触碗底，玻璃立刻布满裂纹，裂纹里渗出红光，映得众人脸如浴血。

周广海单脚跳近两步，把结晶化的左手也扔进碗：“加押。”

林雨桐笑出泪，扯下战术服肩章抛入：“跟。”

小满机械臂“咔哒”断裂，落入碗时发出清脆“叮”。

碗碎成红光，光里升起一只骰子——六面，每面滴着血。

骰子旋转，带起风啸，像千万人同时哀嚎。

李默闭眼，听风里有妹妹的笑声。

骰子落沙，砸出深坑。

向上那一面，空白。

空白里慢慢浮出字：情感超重，追加赌注——存在。

众人对视，无人退。

李默先伸手，五指按在空白面：“存在就存在。”

血手印落成，骰子再次飞旋，这次发出婴儿啼哭——与青铜罗盘同款。

哭声止，骰子停。

第六面现出蓝石纹路，像把刚才炸碎的石头硬塞进骰眼。

沙地随之起伏，会员卡墓碑纷纷下沉，取而代之是超市原貌，灯管一盏盏亮回。

收银台打印出小票：

【交易成功，第49次循环加载中……】

小票末尾，一行血红小字闪了闪：

“利息十倍，请按时还命。”

李默捏紧小票，指节发白。

他抬头，对伙伴咧嘴，笑得像刀口：“下次，咱们当庄家。”

众人无声点头，眼底燃起的火，比倒计时更亮。

灯管“滋啦”一声，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映在墙上——像四根钉进时间的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