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默睁开眼时，耳膜嗡鸣未散，像是被雷劈过的鼓面还在震颤。阳光斜斜地从破顶漏下，在货架间投出斑驳的光影。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指尖还残留着黑卡插进收银机时的灼痕，皮肤泛着炭灰般的焦色。

“老板，你还活着啊。”

小满的声音从收银台后传来，语气懒洋洋的，像是刚睡醒。她的机械头颅歪在一边，只剩半边脸还能动，嘴角扬起一个诡异的弧度。

李默没说话，目光落在那罐荧光泡面上。汤底浮着一层薄雾，进度条闪烁了一下，数字跳到“23:59:58”。他记得上一秒还是“00:00:01”，现在却像是倒退了整整一天。

“你是不是又赊账了？”小满歪着头，机械眼转动时发出细微的齿轮摩擦声，“这次赊的是记忆吧？我记得你说过，记忆最不值钱。”

李默没理她，径直走向货架深处。脚下的地板发出咯吱声，像是踩在腐烂的木板上。他蹲下身，掀开最底层的泡面箱，里面空空如也，只有一股淡淡的硫磺味飘出来。

“周广海呢？”他低声问。

“碎了。”小满耸耸肩，“你那一招情感溢价，把他连骨头都烧没了。不过……”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古怪，“你真的以为自己赢了？”

李默没回答，只是站起身，目光扫过超市的每一个角落。货架整齐如初，收银台光洁如新，连空气中那股泡面味都像是刚煮好的。可他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就像那罐荧光泡面，汤底里的进度条，不过是循环的伪装。

“你看到林雨桐了吗？”他问。

小满摇头，“她消失了，连残片都没留下。不过……”她忽然笑了，笑声像是金属摩擦，“你记得她最后说的那句话吗？‘你根本不是在经营超市，你是在用整个末日喂养那个该死的循环。’”

李默的手指微微一紧。那句话像一根刺，扎在他脑子里，怎么拔都拔不出来。

“老板，你是不是忘了什么？”小满忽然凑近，机械眼几乎贴到他脸上，“你赊账的时候，是不是忘了看余额？”

李默一愣，随即低头看向黑卡。卡面上的数字已经模糊不清，只剩下一串乱码在缓缓滚动。他忽然感到一阵眩晕，像是被什么东西拽住了意识。

“你赊的是记忆。”小满的声音变得遥远，“可你忘了，记忆一旦被吃掉，就再也回不来了。”

李默猛地抬头，超市的灯光忽然闪烁了一下。货架上的泡面箱开始剧烈震动，汤底的进度条疯狂跳动，像是在倒计时。他听见远处传来低吼声，像是变异兽在逼近。

“游戏还没结束。”他低声喃喃，转身走向收银台。

小满站在那里，机械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她的屏幕上浮现出一串数据流，像是某种程序的运行记录。

“你启动了情感溢价模式。”她头也不抬地说，“但你忘了，这个模式需要持续供能。你赊的那秒时间，只是预付款。”

李默的心一沉。他忽然明白过来，自己根本不是在结束循环，而是在重启它。每一次赊账，都是在为下一次循环埋下伏笔。

“那我要怎么才能真正逃出去？”他问。

小满停下敲击，抬头看他，机械眼闪烁着诡异的红光。

“逃？”她笑了，“你以为你是第一个想逃的人？”

李默的视线忽然模糊了一下。他看见货架尽头站着一个人影，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铜罗盘。那是林雨桐，可她的脸已经模糊不清，像是被时间侵蚀的旧照片。

“你根本逃不出去。”她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因为超市的出口，从来不在外面。”

李默猛地转身，货架尽头空无一人。只有那罐荧光泡面，汤底的进度条已经跳到了“23:59:50”。

“老板，你还有最后一次机会。”小满的声音忽然变得严肃，“要么彻底关闭循环，要么……被它吞噬。”

李默没说话，只是伸手拿起那罐泡面。汤底的热气扑面而来，带着一股熟悉的辣味。那是妹妹最爱的味道。

他忽然想起末日第一天，她举着泡面冲他笑，身后是正在坍塌的天花板。那一刻，他以为自己能救她。

可现在他知道，那不过是循环的一部分。

“我选记忆。”他低声说。

小满的机械眼猛地睁大，“你疯了！记忆一旦被吃掉，你就再也记不起自己是谁！”

李默没理她，径直走向收银台。黑卡在他手中微微发烫，像是在燃烧。他把卡插进卡槽，机器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情感溢价模式，启动。”他低声说。

超市的灯光忽然熄灭，货架上的泡面箱开始崩解，汤底化作无数光点，在空中飞舞。李默看见自己的记忆被一点点抽离，像是被什么东西吞噬。妹妹的笑脸、小满的机械眼、林雨桐的铜罗盘……全都化作灰白，被光点吞没。

“你真的要这么做？”小满的声音变得尖锐，“你连自己是谁都记不起了！”

李默没回答，只是闭上眼。他感到意识在一点点模糊，像是被什么东西拉扯着，坠入无尽的黑暗。

最后一刻，他听见小满的低语：“恭喜老板，赊到一秒，利息——记忆。”

超市重新亮起灯时，李默已经站在门口。阳光洒在他脸上，温暖得像是末日前的午后。他低头看向黑卡，卡面上浮现出一行小字：

【交易成功，商品：时间1秒，支付：记忆一份，余额：未知】

他忽然笑了，笑声比哭声还难听。

“老子连记忆都敢卖，还怕什么末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