货架深处“咔啦”一声，像老秤杆折断。

李默左肩的银液伤口猛地一跳，血珠顺着指缝滴落，落地成丝，丝又凝成冰晶。

冰晶里，映出两张面孔：他自己，和周广海。

“秤裂人分”四字犹在耳，如今人未远，影先乱。

周广海从阴影里踱出，脸上裂痕如干涸河床，每一道都闪着幽蓝。

“李老板，借你命，堵个缝。”他嗓音沙哑，像沙粒磨镜。

李默没回，先抬眼——

超市穹顶，末日沙漏倒悬，沙瀑狂泻，声如万鸦啄铁。

倒计时00:01:23，红得烫眼。

小满半截脖子滋啦冒火花，仍抬手指门：“裂缝开了。”

玻璃门已碎，却悬在空中，像被无形之手托着。

门外，漆黑裂缝张合，吐出扭曲黑影，似人非人，似雾非雾。

林雨桐半跪，铜罗盘碎片在掌心拼成“子”字，光如寒针。

“时空掠夺者。”她吐字如钉，“专吃循环漏洞。”

话音未落，一门碎玻璃忽被风卷，化作银雨反泼。

李默把泡面罐往怀里一塞，罐壁贴胸，冰凉。

“联手？”他扫周广海。

“联手。”周广海伸手，掌背冰晶纹与李默如出一辙。

双掌相击，“啪”一声脆响，冰纹沿臂爬，货架钢板应声立起，拼成盾墙。

掠夺者扑至，撞在钢盾，发出撕布声。

李默顺势滚地，拾起一罐荧光泡面，掌心一揉，铝皮化水。

水凝为刃，长七尺，薄如柳叶。

他旋身劈出，蓝光划弧，当先掠夺者被竖剖两半，却不见血，只飘出灰雪。

雪落即化，地面蚀出蜂窝孔。

“物理没用。”林雨桐冷声，罗盘指针疯转，“得冻住它们的时间。”

她咬破指尖，血珠弹向罗盘。

“子时——停！”

血珠炸成红雾，雾所过之处，掠夺者定格，像被琥珀囚住的蚊。

但只囚一瞬，裂缝里又爬出更多，影影幢幢，如黑潮。

李默胸口骤痛，黑卡自动浮出，血字倒计时00:00:37。

【情感溢价：妹妹唤哥声】

耳膜里，妹妹声音软糯：“哥，回家吃饭。”

他手一抖，冰刃炸碎成星。

“用残片抵账。”林雨桐按住他肩，指甲透衣掐进肉，“初代记忆，可抵代价。”

李默左肩银液伤口再裂，这次不是流血，是流画面——

白褂实验室、病毒试管、婴儿竖瞳……

他闷哼，双指如钩，从伤口里扯出一缕银丝，丝上串着碎影。

银丝缠黑卡，倒计时停跳，血字灰败。

收银机“叮”一声，吐出光团。

光团落地，化作武器架：激光步枪、灵能手雷、裂缝发生器……

李默抄起步枪，抛给周广海：“会扣扳机吗？”

“会死就会。”周广海笑，唇裂处渗黑油。

两人并肩，激光束交织成网，把掠夺者切成方块。

方块落地，化作黑水，水聚又成形，周而复始。

“首领来了。”小满声音发颤。

裂缝骤扩，一只巨手自内探出，指节由钟表盘拼成，秒针滴答倒转。

首领全身凝成，像把无数碎时拼成巨人，瞳中映出李默童年。

巨人抬脚，踩碎盾墙，货架纸屑纷飞。

李默被震得离地三寸，落地吐出一口辣血，血里带泡面渣。

“物理再高级，也打不过时间本身。”林雨桐咬牙，“得用锚。”

“锚在我记忆里。”李默擦血，走向收银机。

他插入黑卡，选“时间之锚”。

机器尖叫，灯光倒流，李默头发肉眼可见地转黑，肌肉却迅速干瘪。

锚形光梭浮现，他抓住，却觉重若千钧。

“给我——”他嘶吼，把锚掷向巨人。

锚尖刺入巨胸，秒针狂颤，巨人动作顿滞，如影片卡带。

裂缝边缘开始回卷，像被针线缝合。

首领怒吼，声浪震碎天花板灯管，玻璃雨落。

李默却跪倒，皮肤出现裂纹，裂纹里透出旧日画面：少年持枪、妹妹招手……

小满扑来，用半截胳膊撑住他背：“老板，别赊太多。”

“赊都赊了。”李默笑，齿缝血染。

巨人崩成碎光，光落即灭，裂缝合拢，留下一道细疤，像白线。

倒计时停在00:00:00，黑卡却未消失，反浮出新字：

【债转存，利息翻倍】

李默喘笑：“老子赖账。”

他刚欲拔卡，秤盘忽自地浮起，银亮如新。

盘上，立一身影，青衫无风自扬——

陈牧之，本已死在第7章，此刻却眉目如生，眸里燃蓝火。

“李老板，旧账未清，新账又来。”

他抬手，掌心托一枚砝码，砝码上刻着妹妹侧脸。

李默瞳孔缩成针，刚止血的伤口又涌银液。

周广海举枪，却见陈牧之指尖轻弹，枪管瞬弯，如软面条。

林雨桐罗盘再碎，碎片悬停，拼成一字：“债”。

“秤认魂，不认人。”陈牧之微笑，“要么押她，要么押你。”

李默用枪撑地，缓缓站直，嗓音沙哑却带笑：

“想收我妹？先问我影子答不答应。”

他脚跟后踏，地面影子竟真抬头，露出蓝眸，冲陈牧之咧嘴一笑。

秤盘骤响，似老木哀鸣。

废土风自门缝灌入，吹得金句在梁上回荡——

命赊双倍，影子也要收利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