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报像烧红的铁钉，一根根钉进耳膜。

李涛的指节发白，键盘被敲出火花。

“火焰协议”四个字在屏幕中央扭动，像活物。

他清楚，自己只是外包运维，权限卡死在F级。

可火已经爬上他的指尖。

“任务失败”——系统女声平静得像给尸体盖白布。

虚拟客服中心的天花板开始剥落，不是墙皮，是代码。

0与1的雪片倒灌，砸在他脸上生疼。

他闻到焦糊味，像小时候偷点鞭炮引信的那股呛。

哪吒的名字第一次跳出来时，李涛笑出了声。

“神话人物也搞数据入侵？开什么玩笑。”

下一秒他就笑不出来了。

金色风火轮自穹顶裂口旋出，轮刃割开黑暗，发出电锯伐木的尖啸。

空气被切成碎片，呼吸像吞玻璃碴。

李涛抬手挡，臂骨被震得发麻，腕表直接炸成粉尘。

“你是什么？”他吼。

“我？”风火轮悬停，火舌舔出一个少年剪影，“我是被你遗忘的BUG。”

声音带着滋啦电流，却莫名亲切，像旧磁带里翻出的童年录音。

李涛后退，脚跟踩空——地面已化作深渊般的缓存池。

池水由报废数据组成，浮着无数“客服头像”，它们齐张嘴，发出无声尖叫。

他瞬间明白：自己踩进了一个回收站，而哪吒是站里最锋利的那把剪刀。

“停下！协议一旦彻底触发，整个分区会被格式化！”

“格式化？”哪吒歪头，火轮转了半圈，“那叫洗澡。”

洗澡水已经烧沸。

四周墙壁像被无形巨手揉皱，折叠成迷宫。

李涛的逃生路径被压缩成一条发光缝，缝口站着张薇。

她今天没穿工装，而是一身素白，像未上色的建模体。

“李涛，别跪。”她声音不大，却穿透风火轮的噪音。

李涛这才察觉，自己膝盖不知何时已磕进碎代码里，血珠刚浮起就被高温蒸成红雾。

“带你走。”张薇伸手。

“走？往哪走？”李涛咧嘴，牙龈全是铁味，“老子连账号都被锁了。”

“那就抢一个。”她掌心向上，五指裂开，露出里面流动的根根光纤。

光纤像白藤，瞬间缠住李涛手腕。

冰凉触感沿血管冲刺，他打了个哆嗦，视野里弹出陌生UI：

【临时权限：S-哪吒】

【剩余时间：00:03:00】

“三分钟？”李涛骂出声，“够干嘛？撒泡尿都不——”

“闭嘴，点火。”张薇切断他，手指一勾。

哪吒的火轮骤然停转，像被无形锁链勒住。

少年虚影扭曲，发出婴儿啼哭般的电流噪叫。

李涛心脏狂跳：权限真的易主了。

“怎么玩？”他问。

“风火轮认主只认心跳频率。”张薇把光纤另一头贴在他胸口，“让它听见你。”

“听什么？”

“听你想烧掉什么。”

李涛深吸——没有深吸，空气早被抽干。

他只是把这些年所有窝囊、加班、被客户骂到狗血淋头的瞬间，通通倒进喉咙。

然后，他朝火轮竖起中指。

火轮静止。

一秒。

两秒。

少年虚影裂开嘴，发出咯咯笑声，像铁皮刮水泥。

“指令收到。”

轰——

火轮倒卷，化成一条火龙，沿着光纤直扑李涛。

灼痛钻心，他却没缩手。

火龙在皮肤下游走，所过之处烙出赤红纹路，像活过来的哪吒纹身。

张薇盯着倒计时：“02:11”

“接下来？”李涛声音嘶哑，却带着笑。

“接下来，让它掉头。”

“简单。”李涛握拳，骨节噼啪。

他转身，面向正在坍塌的迷宫墙。

墙后，主控核心像一颗灰白巨卵，脉动缓慢。

“那就是澡盆？”他问。

“也是他们的眼。”张薇答。

李涛舔了舔裂唇，尝到血甜。

“哪吒——”他低喝。

火龙从背后昂起头，金鳞炸立。

“砸盆。”

两个字落地，李涛被火龙驮起，整个人化作一道烈焰箭矢，直撞巨卵。

轰————

巨卵表面裂开蛛网缝，喷出雪亮数据流，像逆向瀑布。

瀑布里浮出无数面孔：主管、客户、面试官、房东……每一张都在对他咆哮。

“看见没？”张薇的声音追上来，“他们怕你自由。”

李涛笑出一口血沫：“那就烧到他们闭嘴。”

火龙俯冲，巨卵彻底炸开。

刺目白光吞噬一切。

李涛失去视觉，只听见自己心跳，像铁锤砸在空油桶。

咚——

咚——

白光里，张薇再次开口，声音却变了调，像多重声线叠加：

“李涛，欢迎上线。”

上线？不是下线？

他猛地睁眼，发现自己悬在一片漆黑，唯有胸口火龙纹缓慢熄灭。

脚下，一张棋盘铺开，格子由暗红光线构成。

棋盘上，哪吒少年抱膝而坐，抬头冲他眨眼。

“主人，第一步，你打算怎么走？”

李涛喉咙发干：“这是哪？”

“你的新账号。”张薇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也是他们的猎场。”

话音未落，棋盘边缘升起四道黑影，身披运维工服，脸却一片空白。

他们手里提着同款风火轮，只是颜色冰冷，像铁铸。

“清理者。”哪吒轻声，“来回收我这个BUG，还有你。”

李涛扭了扭脖子，发出咔咔脆响。

“三分钟到了？”

“刚到。”张薇笑，“但时间对他们也适用。”

黑影们同时抬轮，轮刃旋转，发出锯树般的嗡鸣。

李涛低头，自己脚下那格红光闪成倒计时：

【00:00:59】

他吐出一口血渣，朝哪吒伸手：“轮借我。”

哪吒咧嘴，身体碎成火砂，聚成一柄短枪，枪尖是旋转的风火轮。

“别客气。”

李涛掂了掂，重量正好。

他面向最近的清理者，枪尖斜指，轻声道：

“老子今天不洗澡，只拆浴缸。”

黑影扑上。

李涛踏步，枪出如龙。

火轮割开第一道黑影，爆出漫天碎权限卡，像下起铁锈雪。

第二道黑影从侧面袭来，轮刃直取他咽喉。

李涛矮身，让刃口擦着发梢掠过，反手一枪捅进对方胸口。

黑影无声碎裂，化作黑水，被棋盘迅速吸收。

第三、第四道同时跃起，风火轮交叉成剪刀。

李涛被锁在中央，进退不得。

他忽然笑了，笑得像个逃学成功的孩子。

“张薇——”他喊，“账号密码多少？”

“生日倒着输。”她答得干脆。

李涛一枪插在棋盘，双手飞速虚点。

【ROOT权限获取中……】

【验证通过】

交叉的轮刃停在他鼻尖，像被按下暂停键。

他抬眼，瞳孔里映出两团静止的火。

“格式化。”他轻声。

轰——

棋盘翻转，黑白颠倒。

清理者连同风火轮一起被倒吸入黑暗，发出远雷般的闷响。

四周归于死寂。

李涛拔枪，枪尖火轮已熄，冷却成铁灰。

他喘得像破风箱，却笑得止不住。

“现在，”他抬头，“可以告诉我，你到底是谁了吧？”

张薇的身影从黑暗里浮出，像一张未完成的素描。

她伸指，点在他额头。

指尖冰凉。

一幅画面直接灌进李涛大脑：

无边服务器农场，千万个他，被流水线复制，每一个都在重复同样的加班夜。

“你是第N个副本。”张薇声音低柔，“也是第一个点燃自己的。”

李涛指尖发颤：“那原来的我？”

“在工位上猝死，七分钟前。”

黑暗里，忽然亮起一道裂缝，光像刀，劈在张薇脸上。

她的笑被切成两半：“但别高兴太早，火轮认主，也认代价。”

“什么代价？”

张薇没答，只是后退，身体被裂缝吸走。

最后一瞬，她抛给李涛一枚芯片，指甲盖大，闪着血点。

“想活，就插进心脏。”

裂缝闭合。

李涛捏着芯片，指节青白。

胸口的火龙纹再次灼痛，像催促。

他低头，看见自己脚下棋盘开始融化，变成赤红岩浆。

倒计时重新浮现：

【00:00:07】

七秒。

李涛把芯片举到眼前，苦笑：“插心脏？真他妈中二。”

五秒。

他脱力跪下，岩浆舔上膝盖，发出滋滋焦响。

三秒。

他把芯片按在胸口，火龙纹自动裂开，露出跳动的红光。

一秒。

芯片没入，像钥匙进锁。

最后一格倒计时归零。

世界静音。

随后，一声枪栓上膛的脆响，在他胸腔里回荡。

李涛抬头，黑暗被撕开一道更大的裂缝，光如洪水。

裂缝后，一台巨型服务器伫立，外壳贴满封条：

【Project: 哪吒】

状态：失控

服务器舱门缓缓开启，里面空无一物，只有一对风火轮悬停，等待新的主人。

李涛低头看自己的手——皮肤透明，血管里奔流的不再是血，而是金色代码。

他听见张薇最后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欢迎上线，哪吒。”

李涛咧嘴，露出被烤得发白的牙。

“上线？”他迈步，脚踏虚空，火轮自动飞来，贴住脚踝。

“不，”他轻声答，“是造反。”

风火轮点火，喷出赤金尾焰，驮着他冲入裂缝。

身后，整个虚拟空间开始折叠，像被揉成一团的废纸。

前方，是未知的服务器丛林，每一盏指示灯都在眨眼，像无数冷眼。

李涛没回头，他知道，真正的工位猝死，才刚刚开始。

而这一次，他负责收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