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响像有人拿钝刀锯他的脊椎。
李涛睁眼,血字“第1001条”悬在鼻尖,红得发腥。
他伸手,指缝却漏走最后一缕风火轮的余热。
“青铜级?”
他啐了一口,唾沫刚离唇就被系统蒸发成0和1。
空气带着铁锈味的静电,头发根根立正,像嘲笑他的兵。
墙面渗出冷光,锁链形状。
叮叮当当,自动给他手腕戴上隐形镣铐。
李涛抬肩,骨节发出旧木门的吱呀声——疼,却真实。
“擅自抗衡系统,今封禁。”
机械声复读,像把钝刀又拉一次。
李涛低骂:“复读机也配谈自由?”
体内,风火轮蜷成一粒火星,躲在心室角落。
他用意识去逗它,像用草茎捅一只受伤的萤火。
火星抖了抖,回他一句烫:还没完。
系统弹窗:【建议等待管理员干预】
李涛笑出一声干雷:“等?等死算干预吗?”
他握拳,指甲抠进掌心,血珠刚冒头就被数据蒸发。
忽然,一股焦糊味钻进鼻腔——
那是他记忆里的味道,第一次点火柴烧掉教科书封面。
自由最早就是那股糊味,呛得人直咳,却舍不得吐。
咳声未落,脚下一沉。
青铜地面变成透明,深渊里浮出倒立的自己——
双眼空洞,胸口插满协议条款,像被合同钉死的标本。
“看清楚了?”深渊里的他开口,“投降长这样。”
李涛咧嘴,露出虎牙:“丑,不要。”
他抬脚跺下去,镜面碎成雪,雪片却逆飞向天。
每一片都是一张欠条:睡眠欠八小时、情绪欠一次崩溃、尊严欠三次下跪。
李涛伸手,把欠条全捞进怀里,揉成一团火引。
火星得到口粮,轰地窜成火炬。
系统警报升级:【检测到未授权燃烧】
火炬不理,沿着他的血管疯跑。
皮肤裂开缝隙,光从里面漏出,像破灯笼。
疼,却暖。
李涛听见自己骨缝发出爆竹声,旧结构被火拆家。
他忽然想起刘雅说过:痛觉是定位器,告诉你哪块肉还属于自己。
念头一闪,火舌卷住锁链。
镣铐没化,反而收紧,嵌进踝骨。
李涛闷哼,汗水刚出毛孔就被烤成盐霜,附在唇边,苦得发腥。
“想跑?先学会断腿。”系统冷声。
李涛抬眼,血字第1001条忽然多出一行小字:
或献祭风火轮,换取临时通行。
“算盘挺响。”他嗤笑,“老子的火,只烧墙,不换钥匙。”
火借笑势,轰然拔高。
虚拟空间的天花板被烧出黑洞,露出后面密密麻麻的管线——
像无数根输血管,把世界捆成木乃伊。
李涛纵身,抓住一根管线,手心立刻冒油。
脂肪味混着焦糊,像烤猪皮撒孜然。
他咬牙上攀,每爬一步,管线就放出低压电,肌肉跳成筛子。
“再高点。”他对自己下令。
火在脚下卷成漩涡,托住他,像给炮筒塞了一枚人形炮弹。
十米、二十米,天花板裂缝里透出灰白的天光——那是系统外的世界?
忽然,一股反向引力砸下。
李涛被拍回地面,背脊撞出闷鼓声。
火炬瞬间散成烟,火星缩回心室,比先前更暗。
系统提示:【越界失败,权限降级为黑铁】
黑铁,连青铜都不如。
李涛咳出一口血雾,血珠在空中排成一行字:怂吗?
他伸手抹乱血字,掌心留下一道猩红横杠,像划掉选择题的错误答案。
“降级而已,老子又不是没从底层爬过。”
他撑着膝盖站直,骨头相互错位又复位,发出咔啦咔啦的拼装声。
四周墙面向内挤压,空间缩成棺材。
李涛被压成半蹲,膝盖抵胸口,呼吸变成短跑。
火轮残焰在胸腔里被逼成一枚针,四处乱刺,找出口。
“再压,就爆了。”他低声威胁空气。
空气不回,只继续加压。
耳膜先鼓成帆,再啪一声破个小孔,尖锐的哨音灌进颅腔。
那哨音里夹着暗号——三短一长,刘雅的求救节奏。
李涛心头一紧,火针瞬间找到方向,顺着耳膜破孔钻出。
噗,血溅在墙面,竟腐蚀出一枚小洞。
洞外,是张薇的瞳孔。
她隔着墙喊:“李涛,听得到吗?我们被隔离在隔壁沙盒!”
声音像隔着一层毛玻璃,却足够把火重新吹旺。
李涛把嘴贴近小洞,血味当邮票:“给我坐标。”
张薇报出一串乱码,末尾是刘雅的口头禅:
“风火轮不刹车,只换轨道。”
李涛笑,火针回流,在心脏上刻下那串乱码。
墙面忽然软化,像泡发的木耳。
他伸手,五指轻易穿过去,摸到对面潮湿的数据雾。
雾里有只手回握他——刘雅,指尖发抖,却稳得像锚。
“抓紧。”李涛低吼。
火沿两人掌心对接处炸开,墙变成纸,一撕就裂。
裂口刚够一人钻,他先把刘雅拽进来,再探身去拉张薇。
指尖却碰到一层新的硬壳——权限分层,像洋葱。
李涛骂声操,火轮全力输出,壳被烧得通红却不碎。
张薇在对面笑:“别管我,先去干墙,墙塌我自来。”
笑声未落,壳内伸出一只机械手,攥住张薇肩膀往后拖。
她身影瞬间被拉成一条线,线头消失在黑暗。
李涛掌心只剩半片指甲,是张薇最后留给他的硬通货。
“操!”
火轮爆成日冕,沿着裂口灌进去,像灌铅。
壳被烧得发白发亮,终于咔一声,裂成两瓣。
可对面已空,只剩一行悬浮字:
【交易失败,人质转移】
刘雅捂住嘴,眼泪刚出眼角就被高温蒸成盐晶,挂成面罩。
李涛伸手一抹,把盐晶全撸下来,撒进火里当佐料。
“哭个屁,转移等于还活着。”
他转身,把刘雅按在胸口,心跳当鼓,给她打拍子。
鼓声里,他低声部署:“我去追墙,你去找陈宇航的算法核,只有他能开管理员通道。”
刘雅抬眼,睫毛上还沾着盐:“分头?你确定不是分尸?”
李涛咧嘴:“那就比谁活得难看。”
刘雅破涕为笑,笑像刀口舔血。
她掏出一枚数据针,扎进自己太阳穴,抽出一缕银丝,缠在李涛手腕。
“线不断,我活着。”她咬断尾端,血珠滴在银丝上,立刻被高温烤成黑珍珠。
李涛点头,火轮沿银丝反卷,把珍珠裹进去当火种。
两人背对背,同时起跑,像剪刀把空间裁成两半。
刘雅的方向传来系统提示:【检测到越权访问,正在追捕】
李涛的方向,只剩墙,和墙后更深的墙。
他抬手,火轮在掌心缩成钻头,嗡嗡转。
“1001条?老子给你凿成1001个洞,当筛子用。”
钻头抵墙,第一块碎片飞溅,像铜锈味的流星。
墙后,是更冷的黑暗。
李涛却听见黑暗里有人打节拍——三短一长,刘雅的求救。
他笑,牙齿在火光下白得吓人:“信号收到,换我追你。”
钻头加速,火轮发出饥饿的咆哮。
墙一层层被嚼成渣,渣又烧成灰,灰被风卷成一条反向的龙卷风。
李涛站在风眼,心跳比钻头更疯——
每跳一下,就想起一张脸:
张薇被拖走时的笑,刘雅睫毛上的盐,陈宇航尚未归队的空白,赵强在频道里失联的沙沙声……
脸叠脸,变成一张新面具,戴在他骨头上。
面具没有五官,只写两个字:自由。
李涛抬手,把面具按进脸里,骨缝发出咔哒一声,像锁扣合拢。
火轮瞬间安静,缩成一颗赤红的蛋,悬在心口。
蛋里传来心跳,两颗。
一颗是他的,另一颗——
他低头,蛋面映出张薇的眼睛,眨了一下。
墙,还剩最后一层。
李涛抬手,指尖在蛋上轻敲,裂纹爬开,像红色闪电。
“一起破。”他低语。
蛋碎,火轮重生,化作一柄薄如蝉翼的刀,刀背映出他扭曲的笑。
刀尖抵墙,李涛深吸——
吸进来的不是空气,是铁锈、焦糊、盐味、还有刘雅留在银丝上的血腥味。
五味在肺里爆炸,他借爆炸的推力,合身撞向墙。
墙,终于裂了。
裂口外,一只银色的电子莲花缓缓旋转,花心是张薇的虚拟眼,眨得极慢。
莲花下,王磊的轮廓浮出,手里握着算法权杖,权杖尖滴着数据血。
“李涛,”王磊叹气,“你迟到三秒,交易作废。”
李涛甩刀,刀尖上的火甩成一条赤练,缠住权杖。
“作废?”他笑,“老子来重签。”
火炼收紧,权杖发出裂竹声。
王磊挑眉,权杖轻震,火炼碎成红雪。
红雪落处,地面长出铜墙,把两人围成斗兽场。
系统广播:【最终权限验证开始,败方数据抹除】
李涛扭脖,骨节爆豆般响。
“抹除?”他低笑,“先问问老子的骨头答不答应。”
火轮在他背后展开,像一对烧焦的翼。
翼尖滴落熔岩,落地成字:
自由不是别人给的,是自己夺回来的。
王磊抬杖,杖尖划掉一字,改成:
自由?我给的才算。
两人同时起步,地面被踩出两个深坑。
火与铁,在铜墙内撞成一声闷雷。
雷光里,李涛听见银莲心跳——
三短一长,刘雅的信号。
他借雷光掩护,侧步,甩刀,刀尖挑向莲心。
王磊回杖,杖尾砸在他肩胛,骨裂声像老树枝。
李涛不退,借疼加速,刀尖刺穿莲心。
莲心破碎,张薇的虚拟眼滚落,化作一串坐标,飞进他耳麦。
坐标尽头,是管理员核心,也是1001条法则的源代码。
李涛舔掉唇边血,笑:“谢了,邮差。”
王磊再举杖,铜墙开始合拢。
李涛收刀,火轮缩回心脏,像给炸弹装上倒计时。
他转身,朝坐标方向狂奔,背影在墙缝间越来越小。
墙合拢前,他留下一句——
“规则写在外面,火在里面烧。”
声音被墙夹断,断口处,冒出一缕黑烟,烟里夹着笑。
铜墙内,王磊低头,权杖尖被火炼烧出一道裂痕。
裂痕里,渗出赤红的蛋液,像未出生的自由。
他皱眉,第一次听见自己的心跳——
三短一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