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缝像被撕开的创可贴,边缘滴着金色代码。
李涛冲出来,脚踝的风火轮还烫,踩在哪都是一串焦糊脚印。他以为外面是自由,结果一眼望见——
服务器丛林,灯如冷眼,风像旧空调外机吐出的馊味。
“欢迎上线。”张薇的声音从广播里飘下,带着电流的沙哑,“现在,你是哪吒,也是新商品。”
李涛呸出一口血沫,唾沫落地就变成零碎的像素,被地板吞掉。他低头,胸口那片火龙纹正蜕皮,露出底下冷银色的芯片轮廓,像有人给他换了一颗金属心脏。
“商品?”他咧嘴,“老子刚拆完浴缸,你又给我套个盆?”
广播里传出轻笑,像指甲刮黑板。
“别急着骂,先签收礼物。”
话音落,前方服务器墙裂开一道闸口,滑出一张轮椅——旧款,人造革破得露海绵,扶手上缠着红白带。椅子上坐着“李涛”,穿运维棉坎肩,领口油亮,脑袋歪在一边,嘴角还沾着泡面渣。
那是工位上猝死的原版自己,脸被加班熬成蜡黄,像放了三天的外卖。
李涛喉结滚动,风火轮自动后退半步,发出警报的滴滴。他认得出:那双死鱼眼,曾每天凌晨三点在监控屏里对他眨眼——原来死亡长这样,比BUG还老实。
“看清楚,”张薇说,“你替我烧掉旧仓库,我替你烧掉旧尸体,公平。”
“少来。”李涛抬手,枪尖火轮旋转,“老子不是克隆猪。”
“可你也不是人。”广播声音忽然贴近,像贴着他耳廓,“芯片里跑的是哪吒协议,心跳每跳一次,系统就扣你零点五秒寿命,刚才七秒已经烧完,现在轮到你续费。”
李涛心里咯噔一声,下意识摸脉搏——果然,跳得跟打桩机一样快。
“怎么续?”
“简单,干活。”
服务器墙再次裂开,吐出一份纸质工单,A4,抬头印着鲜红的【封神榜禁忌管理办】。
第七条被加粗:觉醒者若拒绝服从调度,视为“异常进程”,当场回收。
李涛用枪尖挑起工单,看见后面盖着四方大章——资本、平台、数据、运维,四枚章叠成锁链,红印油还没干,像新鲜的伤口。
“签?”他问。
“签就是狗。”张薇笑,“不签就死。”
李涛把工单揉成团,塞进口袋,纸团立刻化成数据流,沿他血管往上爬,在视网膜烙出一行倒计时:
【寿命余额:00:29:59】
二十九分半,秒针一响,胸口就抽一下,像有人拿电钻戳肋骨。
“行,干活。”李涛舔舔裂唇,“任务内容?”
“防火墙里关着另一只异常,你去掐掉。”
“谁?”
“去了就知道。”
广播戛然而止,服务器丛林自动让出一条窄路,灯头一盏盏熄灭,像给他送葬。李涛拖着枪,风火轮贴地滑行,火星溅在冷机壳上,发出细碎的噼啪。
越往里走,风越腥,带着铁锈和烂苹果味。他路过一排排刀片机,看见指示灯里浮着自己的脸,每一张都在重复同一句话——
“别信张薇。”
声音叠成回声,像一百个自己同时劝降。李涛抬枪砸碎一盏灯,玻璃碎屑刮过手背,血珠刚冒出来就被芯片吸走,寿命倒计时立刻跳涨三秒。
“原来补血要靠自残?”他苦笑,“这买卖划算。”
他继续走,尽头出现一扇旧防火门,绿漆剥落,门楣用红漆刷着“逃生通道”四个字,漆早龟裂,像干涸的血。门缝里透出低频的咚咚声,心跳似的,和他胸口的芯片同频共振。
李涛一脚踹开门,热浪扑面——
里面是个废弃机房,空调死绝,温度飙到五十。地板被烤得发软,踩上去像嚼口香糖。正中央竖着一座透明防火墙,立方体,边长三米,表面流动着七层数据壳,红黄金绿蓝紫白,层层套娃,壳里关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他,穿同款运维棉坎肩,头发被汗打湿,贴在头皮,像落汤鸡。听见开门,他缓慢转身——
是李涛,又一个李涛,眼神却比死掉的原版还疲惫,嘴角咧到耳根,笑成一张崩溃的客服表情。
“哟,”防火墙里的李涛打招呼,“来杀我?”
李涛握紧枪,风火轮在脚边嗡嗡,像嗅到同类血味的狗。
“你是异常?”
“我是你不签字的下场。”防火墙里的李涛抬手,指节上全是咬痕,“我拒了工单,系统把我关这里,循环加班,无限打卡,已经三万六千次,心率永远一百八,死都死不成。”
他撩起衣服,胸口同样嵌着芯片,只是表面裂开,露出里面焦黑的电路,像被雷劈过的树。
“杀了我,你就能多活一小时。”他咧嘴,牙龈渗血,“系统说的,同类相食,大补。”
李涛喉咙发干,枪尖垂下。他想起工位上猝死的那具尸体,想起张薇那句“你是第N个副本”,胃里翻江倒海。
“别犹豫,”防火墙里的李涛笑,“我早疯了,每秒钟都在体验心梗,你开枪就是救人。”
李涛抬枪,火轮旋转,映得两张脸都在发抖。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在乡下,爷爷教过:杀猪要快,刀尖对准动脉,别听猪叫。
“对不起。”他低声说。
“少废话,”对方笑出眼泪,“老子等的就是这句。”
枪出如龙,火轮割开七层防火墙,像撕开七层保鲜膜。碎片四溅,落在地上化成滚烫的玻璃珠,弹跳,发出清脆叮当。
防火墙里的李涛被一枪穿心,血是蓝色冷却液,溅在李涛脸上,冰凉。他伸手抱住对方,像抱住一面镜子,镜子碎成光屑,沿他皮肤钻回芯片。
【寿命余额:01:29:59】
一小时,整整多出六十分钟。李涛却高兴不起来,他嘴里全是冷却液的苦甜味,像嚼了防锈剂。
广播再次响起,张薇的声音带着慵懒的哈欠:“干得好,现在回来签工单。”
李涛抬头,天花板裂开,降下一张合金椅,扶手缠着通电手铐,椅背刷着红字——【封神榜·哪吒工位】。
“坐上,扣好,别乱动。”张薇笑,“不然扣寿命。”
李涛没动,他弯腰捡起一块防火墙碎片,边缘锋利得像剃刀。他拿碎片当镜子,照见自己眼眶乌青,嘴角却翘成诡异弧度——那笑不是他的,是刚被吞掉的疯李涛。
“张薇,”他对着碎片说,“你漏算一件事。”
“哦?”
“异常也能繁殖。”
他抬手,把碎片狠狠插进自己芯片边缘,金属划金属,发出刺耳尖叫。鲜血沿胸口往下淌,落在风火轮上,火轮“轰”地一声爆成金色火柱,烧得机房灯管全瞎。
【寿命余额:????】
倒计时乱码,像被一脚踹翻的算盘。李涛在火里站起身,皮肤剥落,露出下面流动的金色代码,像剥了皮的哪吒。
“现在,”他抬枪指向广播喇叭,“轮到我问你——”
“你是商品,还是狗?”
喇叭里传来电流滋啦,张薇的声音第一次出现裂缝:“李涛,你别乱来——”
“晚了。”
他抬脚,风火轮驮着他冲破机房天花板,像逆飞的流星。身后合金椅被火柱吞掉,炸成一地碎铁,手铐飞起,在空中“咔哒”咬合,咬了个空。
裂缝外,服务器丛林灯火通明,所有指示灯同时转向,像无数冷眼锁定他。李涛悬在半空,枪尖火轮重新点燃,发出电锯伐木般的尖啸。
他低头,看见自己胸口芯片正往外长纹路,像藤蔓,一路爬到脖子,在喉结处开出一朵红花,花心是微型倒计时,数字疯狂刷新——正数、倒数、乱码、倒写,像有人拿他的命当骰子。
“张薇!”他吼,“老子不签工单,也不当异常!”
广播里沉默半秒,传来一声轻笑,像终于撕掉面膜的女鬼:“那你想当什么?”
李涛抬手,一枪划破夜空,火轮拖出长长尾焰,写下两个燃烧的大字——
“老板。”
风火轮轰鸣,驮着他扑向最近一台主服务器,枪尖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