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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缝像被撕开的锡纸，边缘滴着银白色的焊锡。
哪吒的风火轮刚挨上去，火舌就“噗”地一声被吸干，只剩几缕青烟耷拉在轮毂，像被掐住脖子的蛇。
“嗤——”
湿柴遇火的声响钻进耳膜，他牙根一酸，仿佛听见自己骨髓被烤干的声音。
王磊站在三步外，领口被冷汗浸成深色地图。
“再往前，连资本都收尸不到。”他嗓音发黏，像含着一口化掉的塑料。
哪吒没回头，双拳攥得指节发白。
“第37次轮回都熬过来了，还怕第0次？”
裂缝深处忽然卷起一股低频噪音，像老旧磁带倒带。
“放弃一切，才能得到一切。”
声音叠成合唱，男声女声童声混在一块，听得人牙痒。
哪吒想起刘雅在熔炉里被紫焰裹住的样子，睫毛烧焦卷曲，像被火吻过的黑蝶。
他舔了舔唇，尝到铁锈味——原来自己把口腔内壁咬破了。
“我放弃。”
三个字落地，风火轮“咔哒”一声熄火，火核暗成死灰。
银白光芒猛地一卷，把他整个人抽进裂缝，像吸掉最后一口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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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重只有一瞬。
下一脚，他踩进黏稠的数据流，脚底反馈软中带刺，像踩进一大盆玻璃碴子粥。
“电子哪吒，欢迎来规则的产房。”
声音从四面八方渗出，找不到声源，却带消毒水味，直灌天灵盖。
哪吒甩了甩手，风火轮重新点燃，火苗却只有打火机那么大，颤颤巍巍照出三尺远。
“别躲，滚出来。”
“先滚进你自己。”
话音未落，数据流猛地竖起，化作一面镜子。
镜里最先出现的是1998年的病房。
小刘雅额头贴着退烧贴，蜡笔在电子哪吒海报上画猪鼻子。
她抬头，对镜外的哪吒吹出口香糖泡泡——啪，粉红残渣糊住镜头。
哪吒胸口一紧，指节炸响。
“拿小孩做要挟，low不low？”
镜子碎成齑粉，碎屑却悬在空中，每一片都映出不同年份的刘雅：
输液的、被植入芯片的、在熔炉里被紫焰吞噬的……
千张脸同时开口，声音叠加成尖啸：“你救不了。”
风火轮“轰”地暴涨，火舌卷碎所有镜片，碎屑化作白鸽扑棱飞散。
“第一道锁，开。”
创世者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像深夜电台的机械D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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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还没喘匀，场景陡转。
哪吒被扔进算法牢笼，四周是跳动的绿色等宽字体，像成群的数字蚂蟥。
牢笼栏杆由股价曲线焊成，红绿交替闪，K线针刺进皮肤，疼得他倒抽一口凉气。
“怕不怕被定义成垃圾股？”
创世者问。
哪吒伸手攥住一根栏杆，掌心被曲线割得血珠滚成数据包，却咧嘴笑：“跌到底，就只剩涨。”
火轮顺着栏杆狂烧，曲线熔断，牢笼轰然垮塌，数字蚂蟥噼里啪啦炸成烟花。
“第二道锁，开。”
声音依旧平静，却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走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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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关来得更快。
赛博封神榜悬在头顶，像一张超大号LED天幕。
榜单上名字滚动，哪吒两个字被压在第99位，后面标注：待定/可弃用。
“成神 or 报废，30秒倒计时。”
创世者按下秒表，滴答声直接钉进耳鼓。
哪吒抬头，看见自己名字后面跟着一串备注：
“战斗力5，情绪波动过大，商业价值低。”
他忽然笑出声，笑得肩膀直抖，像听到年度最烂梗。
“商业价值？”
他抬手给了封神榜一个中指，火轮顺着指尖窜上去，把整块天幕烧得卷曲发黑。
“老子不上市。”
榜单炸裂，火屑落在他睫毛上，烫出焦糊味，他却睁着眼一动不动。
“第三道锁，开。”
创世者的声线第一次出现裂纹，像被掐住脖子的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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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关过完，数据流退潮，露出一块纯白的空地。
空地中央摆着一张课桌，桌上放着一台老式的Windows98主机，风扇嗡嗡响，像患哮喘的猫。
显示器闪了两下，蹦出对话框：
“是否格式化自己？Y/N”
光标一闪一闪，等得人心烦。
哪吒拉开椅子坐下，椅子腿吱呀一声，像老人咳嗽。
他伸手悬在键盘上方，指背全是灼痕。
“格式化以后，我还是我吗？”
他问空气。
“重要吗？”
创世者反问，声音近得贴着耳廓。
哪吒想了想，忽然笑了，笑得牙根渗血。
“不重要，但我要自己按回车。”
他按下Y。
屏幕闪出蓝色死亡界面，进度条0%—100%只跳了一帧。
风扇停转，世界安静。
紧接着，机箱“砰”一声炸开，碎片却不是塑料与金属，而是无数记忆晶体——
熔炉里的、病房里的、暴雨台风夜的——全浮在空中，像一场逆向的流星雨。
晶体集体转向，尖端对准哪吒胸口，猛扎进去。
疼得他弓成虾米，却死死咬住唇不吭声。
碎片入体瞬间，熄灭的火轮重新点燃，颜色从橙红转成深紫，焰心透着黑，像掺了旧血。
“重写权限已下发，剩余时长：7分13秒。”
提示音不再是创世者，而是他自己少年时的声音，带着变声期的沙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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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缝再次撕开，像拉链自内向外划开。
哪吒一步跨出，鞋底踏在王磊权限区的地板上，发出“咔”一声脆响。
王磊吓得一哆嗦，手里咖啡洒成地图。
“你……你拿到权限了？”
哪吒没答，抬手看了看掌心——
那里多出一枚紫色火纹，像结痂的闪电。
“资本巨头的服务器在哪？”
他问，声音带着刚被砂纸磨过的粗粝。
王磊咽了口唾沫，指向北方：“A3塔，顶层，需要董事会生物密钥……”
哪吒“嗯”了一声，风火轮轻轻一旋，紫色火舌舔过地面，把洒落的咖啡蒸成苦雾。
“密钥？”
他笑，露出虎牙尖，“我自带烧锁工具。”
转身瞬间，他背影像一柄刚出鞘的刀，把空气割得嗡嗡作响。
王磊愣在原地，忽然意识到：
第38次轮回，终于有人把剧本撕了，还顺手点了把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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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权限区前，哪吒停下脚步，没回头。
“告诉创世者——”
他顿了顿，抬手做了个扣扳机的动作，朝后虚点。
“下次别用镜子，用真枪。”
门关上，紫色火焰顺着门缝溢出来，像一截不肯熄灭的舌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