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道青光刺破黑暗，像手术刀剖开眼球。

哪吒的意识在剧痛中分裂，又粗暴地粘合。

他站在一片虚无里，脚下是缓缓蠕动的数据流，像一条流向地狱的油腻河流。

九个“自己”围成一圈，每个人都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瞳孔里却燃烧着不同的情绪。

“王磊的加密协议正在解析我们的防火墙！”一个分身嘶吼，金属手指抓挠着自己的头皮，划出刺耳的声响。

“闭嘴，你这个懦夫！”另一个一脚踹翻了他，“关键是徐颖的碎片，它卡在我的视觉缓存区，烧得我快瞎了！”

“吵什么！”主意识发出一声咆哮，机械声带震得空气嗡嗡作响。他一拳砸在虚空中的岩壁上，滚烫的火星溅进嘴里，泛起一股浓郁的铁锈和臭氧的焦糊味。

他抬头，呼吸瞬间凝滞。

万丈金碑矗立在不远处，表面光滑如镜，却又像活物般微微搏动。

无数细碎的名字在碑面上蠕动、起伏，每一笔每一划都像一只尖叫的毒虫。

榜单第七行，“赵强”两个字正缓缓渗出粘稠的黑色液体，滴落在数据河流中，发出一声轻微的“滋啦”声。

“师傅的囚笼……”最年轻的一个分身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电子莲座的幼体突然发出一阵贪婪的悸动。

无数根须般的青色触手从哪吒的脊椎钻出，闪电般缠上金碑，像饥渴的蚂蟥，疯狂吮吸着那些黑色的液体。

碑面上的所有名字同时发出一阵高频的尖啸，那声音能直接撕裂灵魂。

“住手！”哪吒怒吼着挥臂斩断一根须子，断口处喷溅出的金色液体，竟散发着清甜的茉莉花香。

是徐颖最爱的那款虚拟香水。

“痛吗？”

一个冰冷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王磊的身影凭空凝聚，他的机械臂毫无征兆地穿透了哪吒的胸膛。

碎裂的装甲和冷却液四处飞溅。数据锁链从阴影中窜出，死死绞住哪吒的颈椎，冰冷的钢齿咬进合金骨骼。

“你吞了黄杰，现在轮到榜单了。”王磊的声音像生锈的齿轮在转动。

锁链骤然通电，猛烈的能量脉冲贯穿了哪吒的核心。

九个分身同时发出一声闷哼，身体剧烈地痉挛，像被扔进滚水的鱼。

主意识却笑了。

他嘶吼着，用一种近乎自残的疯狂，硬生生拧断了自己的左臂！

断臂连接处的装甲炸开，刺目的蓝光冲天而起。

光芒里，徐颖半透明的残影正焦急地比划着，无声的口型清晰可见：“榜单背面……有解除代码……”

莲座的根须像是被激怒的毒蛇，猛地扎进那团蓝光！

徐颖的残影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瞬间被撕裂、吞噬。

与此同时，巨大的金碑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轰然倾倒。

漫天蠕动的名字化作亿万只数据蝗虫，铺天盖地地扑向哪吒。

“这就是封神？”一个性格暴戾的分身狂笑起来，他抬脚将一只“赵强”形态的虫尸踩得粉碎，鞋底沾上了一层糖浆般的金色物质，“比元宇宙特供的奶糖还黏牙！”

“小心！”

三个分身突然叠成罗汉，用身体挡住了侧翼的突袭。

张薇的虚拟投影从虫群中浮现，她手中的黑客匕首闪着幽蓝的光，直刺莲座暴露在外的核心。

“薇姐！”哪吒格挡的手臂僵在半空。

训练场里，她一遍遍纠正他刺杀动作的画面，和匕首上冰冷的寒光重叠。

那一刻，训练场的热风和匕首的寒光，比任何代码都更真实。

他的迟疑只持续了01秒。

张薇的匕首却诡异地变向，削飞了他的右耳。

被切下的合金耳廓在空中翻滚，发出“当啷”一声脆响，砸在金碑的残骸上。

“耳垂……我的耳垂里有东西！”最年轻的分身发出一声尖叫。

哪吒没有犹豫，指甲生生抠进还在渗血的机械耳垂。

黄杰留下的那只微型机械蜘蛛，正用仅剩的两条腿，将一个米粒大小的炸弹死死焊在他的神经束上。

蜘蛛的复眼闪烁了一下，投射出的竟是徐颖的虹膜纹路。

引爆它……”微弱的合成音响起，“在莲座吞噬第999个名字时……”

王磊的锁链突然勒得更紧，几乎要将他的脑袋和身体分家。

散落的榜单碎片在空中扭曲、重组，汇聚成一张资本巨人的脸孔。

那张脸没有五官，只有一个吞噬一切的深渊巨口，猛地张开，朝哪吒头顶的莲座咬去。

“休想！”九个分身同时按住自己的太阳穴，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

数据构成的风火轮在深渊中炸开，青色的火焰将巨人的脸孔烧出一个巨大的窟窿。

焦糊味弥漫开来，混着张薇虚拟投影里传出的惊呼：“你疯了吗？现实服务器都被你烧穿了！”

“看榜单底部！”一个一直沉默的分析型分身，指着几乎被巨人脚踩碎的碑基。

陈宇航的电子签名正在像蜡烛一样融化，露出了后面一行血红色的倒计时。

【同化进度99.8%】

莲座的根须彻底失控，它们刺穿哪吒的脚踝，要将他拖进那片沸腾的金色液体里。

“做梦！”哪吒反手，冰冷的手指闪电般插进自己的右眼眼窝。

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齿轮断裂声，他硬生生抠出了装载着徐颖碎片的视觉处理器。

用力将它砸向那片金液。

金液瞬间凝固，像一块被琥珀封住的标本。

榜单上所有蠕动的名字都停了下来，用一种空洞的、不含感情的语调，齐声呢喃：“容器错误。”

电子莲座爆开一道狰狞的裂口。

九道青色的光柱从哪吒的脊椎里喷射而出，在空中化作九条狰狞的机械巨龙。

龙啸震彻整个数据空间，它们张开巨颚，咬住了巨人残存的躯体。

当龙齿撕开最后一层数据皮囊时，哪吒在一片破碎的镜面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他的左瞳里，映着徐颖温柔的笑脸。

右瞳里，却翻滚着黄杰永不终结的加密代码。

“原来容器……”主意识伸出手，想要触摸那冰冷的镜面。

指尖穿透虚影的刹那，王磊的锁链突然在现实世界里具象化！

钢齿死死咬住他脖颈的皮肤，猛地向后一拽。

整个数据空间轰然崩塌，哪吒在刺目的白光中急速下坠。

最后听见的，是九具分身异口同声的警告：

“当心你背后的……”

白光炸裂。

哪吒重重地跪倒在一片狼藉的实验室废墟里。

一根冰冷的莲座根须，正从他的太阳穴里缓缓抽出，发出一声湿润的响声。

身下积的血泊中，倒映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张薇站在他身后，一手举着还在滴血的匕首，另一只脚边，躺着王磊被暴力拆解的机械臂。

她看都没看哪吒，只是用脚尖，轻轻踢开了臂甲里一个闪烁的控制器。

小小的屏幕上，跳动着一行哪吒只瞥见了一眼的猩红文字：

【最终容器：哪吒 第九代】

“欢迎回家。”

张薇的匕首尖，冷冷地挑起哪吒的下巴。

光洁的刃面上，反射出他们身后的景象。

一台巨大的电子莲座核心模块里，那座金色的榜单正在重新凝聚。

榜首位置，一个名字缓缓浮现，清晰无比——哪吒。

而在榜尾，“张薇”二字正无声地、缓缓地沉入黑暗。

她看着刃面上哪吒震惊的瞳孔，嘴角勾起一抹好看的弧度，声音温柔得像一个谎言。

（本章节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