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虹灯管在玻璃窗上洇出青紫色淤痕,苏缘的指尖抵住便利店冰柜,冷气顺着掌纹钻进血管。货架后传来硬币掉落的脆响——不是硬币,是姻缘线断裂的嗡鸣。她拽着陆远弟弟后退半步,少年后颈浮现的蛛网状红痕正顺着脊椎爬向颈椎。
“他们往你脊髓里种了活线。”苏缘捏碎一包薯片,咸香混着血腥气在鼻腔炸开。陆远弟弟突然捂住嘴巴蹲下,透明丝线从指缝涌出,在地面织成倒计时沙漏。当最后一粒砂坠落时,货架上的方便面包装袋齐刷刷裂开,干燥面条像蛇群扭动着扑向天花板。
“惊喜二!”陆远从通风管道倒挂下来,运动鞋踩碎正在成型的蛛网,“你闻到腐叶味没?月老司的长老在蜕皮。”他扯开领带抖落几片半透明鳞甲,那些银灰色碎片在落地前就化作飞蛾,撞向苏缘视网膜的刹那,她看见十二年前自己跪在祠堂的画面——红绸带突然勒紧喉咙的触感,和此刻缠绕手腕的姻缘线一模一样。
便利店突然停电,应急灯的绿光里,小琪的剪影正从自动门渗进来。苏缘的火焰徽章在掌心发烫,却在看清对方瞳孔时骤然熄灭——那里游动着不属于人间的星云,正是月老司档案里标注“天机级”的混沌纹。
“你输了。”小琪的声音像浸在冰水里,递来的矿泉水瓶内壁爬满发光丝线,“知道为什么选你当红娘吗?你每次改写姻缘,月老司的命簿就会多一道裂痕。”她拧开瓶盖,碳酸气泡在苏缘耳畔炸成无数细小的爆炸声。
陆远突然扑向收银台,将整排电池扔进微波炉。转盘转动的机械声里,他弟弟的脊椎爆开淡金色光点:“姐!线头在长!”苏缘甩动衣袖,姻缘线如暴雨倾泻而出。当她抓住小琪手腕时,却触到皮下蠕动的丝状物——那分明是月老司印章的篆刻纹路,此刻正顺着血管往心脏生长。
“别碰!”陆远的吼叫混着微波炉过载的焦糊味。苏缘看着自己缠绕小琪的手指突然透明化,皮肤下浮现出两根纠缠的红线,一根鲜红如血,另一根漆黑如墨。“原来你才是容器。”她轻笑出声,指甲掐进对方手腕的瞬间,便利店所有电子屏同时显示倒计时:7:6:..
小琪的眼泪砸在苏缘火焰徽章上,迸溅的火星在地面画出古老符咒。“他们说...当红线与黑线相融...”话音未落,陆远的弟弟突然扑向微波炉,将滚烫的电池塞进自己口中。少年脖颈的红痕骤然暴涨,千万根丝线从喉管喷涌而出,在空中编织成巨大的捕梦网。
“跑!”陆远拽着苏缘撞破玻璃门,身后传来电池爆炸的闷响。碎玻璃划破脸颊的刺痛中,苏缘瞥见小琪被丝线吊在半空,瞳孔里的星云正在坍缩成漩涡。倒计时变成3:2:1时,整条街道的霓虹突然集体闪烁,所有行人动作凝固,唯有月光在地面流淌成河。
“他们把时间线也改写了。”陆远喘着气按住她颤抖的手,“看到没?你每次救一个人,就有十个陌生人陷入死结。”苏缘的指甲掐进掌心,血腥味混着便利店残留的薯片咸香。当倒计时归零的瞬间,整条街的广告牌齐刷刷亮起,全息投影里,十二位月老司长老正在蜕去人皮,露出底下由姻缘线编织的虫茧。
“原来我们都是试验品。”她扯断颈间的红绳,断裂处涌出的不是血,而是无数发光的丝线。陆远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少年体温灼热得不像人类:“姐姐,这次该你选了——是继续当织网者,还是成为第一根挣断的线?”
远处传来警笛与超能者的咆哮,苏缘望着手中明灭的红线,想起祠堂里那个被活祭的自己。风卷起便利店的塑料袋,哗啦啦的声响中,她听见无数人的心跳在胸腔共鸣——有些正在加速,有些已然停止。
“走。”她低声道。
面包车引擎低吼着发动,轮胎碾过碎玻璃发出细碎声响。陆远坐在副驾,不时回头确认后座的江澜是否还活着。苏缘握紧方向盘,视线扫过后视镜,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跟踪他们。
“你觉得我们真的逃出来了吗?”江澜靠在座椅上,声音虚弱但清醒。
“至少现在还在动。”苏缘答道。
陆远掏出一张芯片,在掌心轻轻摩挲:“这里记录了‘天枢计划’的所有实验体名单。你们两个,只是第一批。”
“第二批呢?”
“更糟。”他说,“他们已经不满足于控制命运了,他们想重塑。”
车灯扫过废弃工厂的轮廓,苏缘放缓车速。前方道路被一辆翻倒的货车堵死,车身爬满了蠕动的灰色丝线。
“绕路。”她打转方向盘,轮胎在积水路面打滑。
“来不及了。”陆远猛地推开车门,甩出短棍迎向从暗处冲出的身影。
三个身穿白大褂的人影从两侧包抄而来,他们的皮肤下隐约可见流动的丝线,动作僵硬却迅猛。苏缘一脚踹开车门,红绳瞬间甩出,缠住其中一人的手腕,用力一扯,那人身体失控撞向墙壁。
“他们不是人!”陆远大喝,短棍末端弹出利刃,划破另一人的咽喉。
血喷出来,却是灰色的丝线。
苏缘咬牙,将红绳末端的光斑对准那团蠕动的组织。金光暴涨,灰色丝线瞬间收缩,那人发出非人的嘶吼,身形扭曲如被撕裂的布偶。
“江澜!结冰!”她回头喊道。
后座的江澜颤抖着抬起手,寒气顺着指尖蔓延,将地面冻结成光滑的冰层。冲来的白大褂脚步一顿,身形不稳地摔倒在地。
“快上车!”陆远拉开车门,一把将苏缘推进驾驶座。
苏缘猛踩油门,面包车撞开挡路的货车残骸,冲入夜色之中。车窗外,更多的黑影从废弃建筑中涌出,如同潮水般追逐而来。
“下一个据点在哪?”她问。
陆远低头查看芯片:“城南旧码头。那里有个地下实验室,是‘天枢’的核心节点之一。”
“又是节点。”苏缘冷笑,“他们到底想织一张多大的网?”
“一张能包裹整个世界的网。”陆远收起芯片,望向窗外,“而你,就是他们最想要的那根线。”
苏缘没再说话,只是握紧方向盘,眼神坚定。远处的天际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而他们的战斗,才刚刚拉开序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