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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织网之影
本章字数:2907 更新时间:2025-11-16 11:08:47

车轮碾过铁轨的轰鸣,像一堵墙似的压过来。

苏缘咬牙,把江澜半个身子甩上肩。

冰寒透过湿衣服,冻得她骨头缝里发颤。

“左边,检修通道!”江澜的牙齿在打颤,声音却清晰。

探照灯的光柱擦着她们后背扫过,墙壁的潮气被瞬间蒸干。

苏缘没犹豫,一步蹬上轨道旁的配电箱,踹开通道盖。

腐朽的木头气味扑面而来。

她半拖半拽,带着江澜钻进狭窄的通道。

身后,列车带着疾风呼啸而过,吹得她头发根根直立。

通道里漆黑,只有脚下踩到积水的嘎吱声。

苏缘打开手机电筒,光柱里飞舞着无数尘埃。

江澜的呼吸越来越弱,冰晶在她睫毛上又结了一层。

“撑住,”苏缘低声说,“你的债,还没还完。”

她手臂的肌肉在尖叫,肋骨的伤处一阵阵刺痛。

红绳在腰间,那点光斑微弱得像要熄灭的萤火。

爬了不知多久,前方出现一块锈蚀的铁板。

苏缘用脚踹开,新鲜的冷空气涌了进来。

外面是条死胡同,雨停了,地面反着水光。

一个人影靠在墙边,像从黑暗里长出来似的。

苏缘立刻把江澜护在身后,摸向口袋里的红绳。

那人影站直,是沈灰。不,他自称陆远。

“苏小姐,你的‘玩具’,差点惹了大麻烦。”

他的声音还是那么甜腻,夜色里却带着金属的凉。

“回收科的业务这么广?”苏缘冷笑,视线锁定他领口的奴隶章。

那个标记,在黑暗里像一道愈合不了的伤口。

陆远笑了笑,从风衣内袋拿出个东西,在指尖抛了抛。

不是针管,是枚银色徽章,上面刻着纠缠的线。

“回收科?那是给外人看的。我来自‘纠察’,月老司的清道夫。”

他手腕一翻,徽章落下,苏缘下意识伸手接住。

触手冰凉,那股凉意顺着血管直冲心脏。

她腕侧的金纹猛地一烫。

“‘天枢计划’的试验品,都染了东西。”陆远走近一步,“那东西,叫‘命运编织者’。”

苏缘握紧徽章,指节发白。

“一个代号,还是个组织?”

“组织,也不是组织。”陆远的描述很绕,“像藤蔓,长在月老司这棵大树的根里。他们用活人织网,想取代月老,掌管所有‘线’。”

江澜突然咳嗽起来,咳出的气息带着冰霜。

“林焰……他的火……”

陆远点头,眼神第一次有了点温度:“对。冰与火,是培养皿的左右壁。缺一不可。你们两个,是最好的‘容器’。”

话音未落,巷口传来引擎轰鸣。

两辆黑色摩托车截住了退路,车上人戴着全覆式头盔,看不清脸。

头盔上,都印着和陆远徽章相似的线纹。

“看来,编织者等不及了。”陆远叹气,从腰间抽出一根短棍。

苏曦把他推到一边:“别挡路。”

她抽出红绳,绳端的光斑瞬间亮如灯泡。

“你们两个,带她走!”苏缘对陆远喊。

她甩出红绳,缠住一辆摩托的前轮。

摩托车手急刹,车身打横,撞向墙壁。

另一辆车上的人跳下来,手里是电击棍。

滋啦——

蓝电在空气中跳跃,照亮了他脖颈处蠕动的纹路。

那不是纹身,是活物。

苏缘侧身躲过电击,脚尖踢向他膝盖。

骨节错位的脆响,在巷子里格外清晰。

那人惨叫,却像听不见,反手一棍扫来。

陆远没走,他用短棍格开另一辆摩托的冲撞,棍子末端弹出利刃,划破了车胎。

“你疯了吗?他们不是你惹得起的!”他吼道。

“闭嘴,打完再说!”

苏缘抓住电击棍,用力一扯,把那人拽过来。

膝盖顶上对方腹部,那人身体弓起,吐出的却是粘稠的灰色丝线。

丝线落地,像有了生命,迅速缠向苏缘的脚踝。

触感湿滑冰凉,像被水蛭叮住。

她一刀砍断,断面立刻涌出更多丝线。

“烧了它们!”江澜虚弱地喊。

苏缘摸出陆远掉落的打火机,扔过去。

蓝焰舔上丝线,发出焦臭的气味,像烧毛发。

摩托车上的人摘下头盔,露出一张没有五官的脸,只有平滑的皮肤。

“容器回收。”他发出合成的电子音。

他张开手,掌心飞出一张网,正是苏缘在探测仪里见过的,那种血红丝线织成的网。

网罩下来,空气都变得粘稠。

苏缘的呼吸一滞,红绳的光芒在网前剧烈闪烁。

她感觉自己的心跳被一股力量拉扯,越来越快。

“用你的线!你的线是金的!”陆远大叫。

苏缘咬破指尖,把血抹在红绳上。

金光暴涨,红绳瞬间变得滚烫。

她挥绳,金光撞上血网。

没有巨响,只有一声极轻的,仿佛织物撕裂的声音。

血网寸寸碎裂,化作飞灰。

那张无脸的脸似乎“皱”了一下。

他后退一步,身形融入黑暗,连同另一辆摩托,消失得无影无踪。

巷子里只剩焦臭味和喘息声。

苏缘扶着墙,肋骨的疼痛让她直不起腰。

陆远走到江澜身边,检查她的状况。

“他们需要江澜的基因,也需要你的能力。”陆远说,“你的能力,是纯粹的‘原初’,不受任何规则影响。”

他抬起手,露出手腕内侧一道狰狞的伤疤,是被红线勒出的。

“我被他们‘污染’过,我的线,是灰色的。”

苏缘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沈灰的轻浮,只有疲惫和恨意。

“月老司总部,”陆远递过来一张芯片,“编织者的真正据点。他们计划在那里,用所有‘容器’,进行一次终极‘融合’。”

江澜接过芯片,贴在自己额头。

信息流涌入,她脸色更白了。

“他们……想把所有人都变成和林焰一样的……活体炸弹。”

她声音颤抖,是恐惧,也是愤怒。

苏缘揉着发疼的太阳穴,胃里的咖喱饭还在翻腾。

“我们去。”她说,没有一丝犹豫。

陆远看了她一眼,没再劝。

他们找到一辆废弃的面包车,陆远撬开车门,接上火线。

引擎发出几声咳嗽,终于启动。

车里弥漫着霉味和铁锈味。

江澜缩在后座,裹着苏缘的干外套。

“我冷。”她说。

苏缘从副驾回头,把空调开到最大,吹出的却是冷风。

“忍着,你现在是制冷机,不是人。”

江澜居然笑了一下,尽管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你可真会安慰人。”

这是今天晚上,第一个像样的笑点。

车在郊外的公路上颠簸。

路灯稀疏,车窗外的景物一团团掠过。

苏缘看着后视镜,总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跟着他们。

是错觉吗?

“前面就是了。”陆远说。

路边,一座巨大的废弃仓库,像一头沉默的巨兽。

大门敞开着,像一个黑色的洞口,邀请他们进去。

“陷阱。”苏缘肯定地说。

“我知道。”陆远停下车,“但我们必须进去。”

他摸出那根短棍,利刃弹出时,发出清越的嗡鸣。

三人下车,走进仓库。

里面空旷得能听见心跳。

空气里飘着奇怪的甜香,混杂着机油和尘土。

高高的穹顶上,垂下无数粗大的电缆,像垂死的巨蟒。

“欢迎,原初的容器。”

一个声音在仓库里回荡,分不清男女,也分不清来源。

话音刚落,四周的灯光骤然亮起。

刺眼的白光下,他们被包围了。

十几个穿着白大褂的人,面无表情,像人偶。

他们手里没有武器,但每个人身上,都缠绕着密密麻麻的灰色丝线。

丝线蠕动着,像活物。

“开始吧。”那个声音命令。

白大褂们动了,他们的动作僵硬,却快得惊人。

丝线从他们身上射出,织成一张天罗地网。

“找核心!”苏缘对陆远喊,同时甩出红绳。

金光如龙,在丝线网中撕开一道口子。

江澜双手结印,地面瞬间凝结出厚厚的冰层,延缓了白大褂们的脚步。

爽点就在此刻。

苏缘冲向离她最近的白大褂,红绳缠住对方的脖子,用力一勒。

对方的头颅应声而断,但身体还在动,丝线继续射出。

这不是人。

陆远用短棍格挡,棍刃砍在丝线上,只迸出火星。

“他们的命在网里!”他吼道。

苏缘一眼扫过,看到仓库二楼的控制室。

那里,一个人影背对着他们,坐在椅子上,身上插满了线。

他就是核心。

她踩着冰面,加速冲向二楼的楼梯。

江澜的冰墙不断碎裂又凝结,为她争取时间。

“你的线,能切断连接吗!”苏缘对陆远喊。

“能,但需要时间!”

陆远甩开缠身的丝线,棍尖刺入地面,一道灰色的波纹扩散开来。

靠近他的白大褂们动作一滞。

苏缘冲上楼梯,一脚踹开控制室的门。

那个人影转过头,是张熟悉的脸。

是便利店电视里,那个失踪的超能者。

他的眼睛里没有瞳孔,是纯粹的灰色。

他微笑着,张开双手。

“太晚了。融合,已经开始了。”

苏缘回头,透过玻璃窗,看到仓库中央,所有灰色丝线正汇集到一点,形成一个巨大的茧。

江澜被裹在里面,正在失去意识。

“命运不是织好的锦,”苏缘看着他,声音很轻,“而是未剪的乱麻。”

她举起红绳,金光暴涨,缠绕在自己的手臂上。

“那就,用最直接的方式剪开。”

她猛地一拳,砸在控制室的玻璃上。

玻璃碎裂,她没有停步,整个人从二楼跳了下去。

下坠的风声中,她将红绳的尽头,死死钉入那个巨大的灰色茧里。

金与灰,两种颜色的光芒猛烈碰撞。

没有声音,只有刺目的光。

苏缘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要被抽干了。

她闭上眼,任由身体砸向地面。

落地时,一双有力的手臂接住了她。

是陆远。

他嘴角带血,眼神却亮得惊人。

“干得漂亮。”

灰色的茧,碎了。

江澜掉在地上,昏迷不醒。

但那些白大褂,也都倒下了,像断了线的木偶。

苏缘喘着气,感觉全身的骨头都散了架。

她看着控制室的方向,那个“核心”已经化为灰烬。

“还没完。”陆远指向仓库大门。

门口,站着一个穿着风衣的男人。

是沈灰,或者说是,另一个陆远。

他鼓着掌,脸上是那种甜腻的微笑。

“精彩的表演。你们破坏了‘节点’,但编织者的根,还在月老司里。”

他顿了顿,视线扫过苏缘腰间的红绳。

“顺便说一句,你的线,已经开始和我们‘共鸣’了。”

红绳上的光斑,正一下,一下,闪着诡异的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