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碾过铁轨的轰鸣,像一堵墙似的压过来。
苏缘咬牙,把江澜半个身子甩上肩。
冰寒透过湿衣服,冻得她骨头缝里发颤。
“左边,检修通道!”江澜的牙齿在打颤,声音却清晰。
探照灯的光柱擦着她们后背扫过,墙壁的潮气被瞬间蒸干。
苏缘没犹豫,一步蹬上轨道旁的配电箱,踹开通道盖。
腐朽的木头气味扑面而来。
她半拖半拽,带着江澜钻进狭窄的通道。
身后,列车带着疾风呼啸而过,吹得她头发根根直立。
通道里漆黑,只有脚下踩到积水的嘎吱声。
苏缘打开手机电筒,光柱里飞舞着无数尘埃。
江澜的呼吸越来越弱,冰晶在她睫毛上又结了一层。
“撑住,”苏缘低声说,“你的债,还没还完。”
她手臂的肌肉在尖叫,肋骨的伤处一阵阵刺痛。
红绳在腰间,那点光斑微弱得像要熄灭的萤火。
爬了不知多久,前方出现一块锈蚀的铁板。
苏缘用脚踹开,新鲜的冷空气涌了进来。
外面是条死胡同,雨停了,地面反着水光。
一个人影靠在墙边,像从黑暗里长出来似的。
苏缘立刻把江澜护在身后,摸向口袋里的红绳。
那人影站直,是沈灰。不,他自称陆远。
“苏小姐,你的‘玩具’,差点惹了大麻烦。”
他的声音还是那么甜腻,夜色里却带着金属的凉。
“回收科的业务这么广?”苏缘冷笑,视线锁定他领口的奴隶章。
那个标记,在黑暗里像一道愈合不了的伤口。
陆远笑了笑,从风衣内袋拿出个东西,在指尖抛了抛。
不是针管,是枚银色徽章,上面刻着纠缠的线。
“回收科?那是给外人看的。我来自‘纠察’,月老司的清道夫。”
他手腕一翻,徽章落下,苏缘下意识伸手接住。
触手冰凉,那股凉意顺着血管直冲心脏。
她腕侧的金纹猛地一烫。
“‘天枢计划’的试验品,都染了东西。”陆远走近一步,“那东西,叫‘命运编织者’。”
苏缘握紧徽章,指节发白。
“一个代号,还是个组织?”
“组织,也不是组织。”陆远的描述很绕,“像藤蔓,长在月老司这棵大树的根里。他们用活人织网,想取代月老,掌管所有‘线’。”
江澜突然咳嗽起来,咳出的气息带着冰霜。
“林焰……他的火……”
陆远点头,眼神第一次有了点温度:“对。冰与火,是培养皿的左右壁。缺一不可。你们两个,是最好的‘容器’。”
话音未落,巷口传来引擎轰鸣。
两辆黑色摩托车截住了退路,车上人戴着全覆式头盔,看不清脸。
头盔上,都印着和陆远徽章相似的线纹。
“看来,编织者等不及了。”陆远叹气,从腰间抽出一根短棍。
苏曦把他推到一边:“别挡路。”
她抽出红绳,绳端的光斑瞬间亮如灯泡。
“你们两个,带她走!”苏缘对陆远喊。
她甩出红绳,缠住一辆摩托的前轮。
摩托车手急刹,车身打横,撞向墙壁。
另一辆车上的人跳下来,手里是电击棍。
滋啦——
蓝电在空气中跳跃,照亮了他脖颈处蠕动的纹路。
那不是纹身,是活物。
苏缘侧身躲过电击,脚尖踢向他膝盖。
骨节错位的脆响,在巷子里格外清晰。
那人惨叫,却像听不见,反手一棍扫来。
陆远没走,他用短棍格开另一辆摩托的冲撞,棍子末端弹出利刃,划破了车胎。
“你疯了吗?他们不是你惹得起的!”他吼道。
“闭嘴,打完再说!”
苏缘抓住电击棍,用力一扯,把那人拽过来。
膝盖顶上对方腹部,那人身体弓起,吐出的却是粘稠的灰色丝线。
丝线落地,像有了生命,迅速缠向苏缘的脚踝。
触感湿滑冰凉,像被水蛭叮住。
她一刀砍断,断面立刻涌出更多丝线。
“烧了它们!”江澜虚弱地喊。
苏缘摸出陆远掉落的打火机,扔过去。
蓝焰舔上丝线,发出焦臭的气味,像烧毛发。
摩托车上的人摘下头盔,露出一张没有五官的脸,只有平滑的皮肤。
“容器回收。”他发出合成的电子音。
他张开手,掌心飞出一张网,正是苏缘在探测仪里见过的,那种血红丝线织成的网。
网罩下来,空气都变得粘稠。
苏缘的呼吸一滞,红绳的光芒在网前剧烈闪烁。
她感觉自己的心跳被一股力量拉扯,越来越快。
“用你的线!你的线是金的!”陆远大叫。
苏缘咬破指尖,把血抹在红绳上。
金光暴涨,红绳瞬间变得滚烫。
她挥绳,金光撞上血网。
没有巨响,只有一声极轻的,仿佛织物撕裂的声音。
血网寸寸碎裂,化作飞灰。
那张无脸的脸似乎“皱”了一下。
他后退一步,身形融入黑暗,连同另一辆摩托,消失得无影无踪。
巷子里只剩焦臭味和喘息声。
苏缘扶着墙,肋骨的疼痛让她直不起腰。
陆远走到江澜身边,检查她的状况。
“他们需要江澜的基因,也需要你的能力。”陆远说,“你的能力,是纯粹的‘原初’,不受任何规则影响。”
他抬起手,露出手腕内侧一道狰狞的伤疤,是被红线勒出的。
“我被他们‘污染’过,我的线,是灰色的。”
苏缘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沈灰的轻浮,只有疲惫和恨意。
“月老司总部,”陆远递过来一张芯片,“编织者的真正据点。他们计划在那里,用所有‘容器’,进行一次终极‘融合’。”
江澜接过芯片,贴在自己额头。
信息流涌入,她脸色更白了。
“他们……想把所有人都变成和林焰一样的……活体炸弹。”
她声音颤抖,是恐惧,也是愤怒。
苏缘揉着发疼的太阳穴,胃里的咖喱饭还在翻腾。
“我们去。”她说,没有一丝犹豫。
陆远看了她一眼,没再劝。
他们找到一辆废弃的面包车,陆远撬开车门,接上火线。
引擎发出几声咳嗽,终于启动。
车里弥漫着霉味和铁锈味。
江澜缩在后座,裹着苏缘的干外套。
“我冷。”她说。
苏缘从副驾回头,把空调开到最大,吹出的却是冷风。
“忍着,你现在是制冷机,不是人。”
江澜居然笑了一下,尽管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你可真会安慰人。”
这是今天晚上,第一个像样的笑点。
车在郊外的公路上颠簸。
路灯稀疏,车窗外的景物一团团掠过。
苏缘看着后视镜,总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跟着他们。
是错觉吗?
“前面就是了。”陆远说。
路边,一座巨大的废弃仓库,像一头沉默的巨兽。
大门敞开着,像一个黑色的洞口,邀请他们进去。
“陷阱。”苏缘肯定地说。
“我知道。”陆远停下车,“但我们必须进去。”
他摸出那根短棍,利刃弹出时,发出清越的嗡鸣。
三人下车,走进仓库。
里面空旷得能听见心跳。
空气里飘着奇怪的甜香,混杂着机油和尘土。
高高的穹顶上,垂下无数粗大的电缆,像垂死的巨蟒。
“欢迎,原初的容器。”
一个声音在仓库里回荡,分不清男女,也分不清来源。
话音刚落,四周的灯光骤然亮起。
刺眼的白光下,他们被包围了。
十几个穿着白大褂的人,面无表情,像人偶。
他们手里没有武器,但每个人身上,都缠绕着密密麻麻的灰色丝线。
丝线蠕动着,像活物。
“开始吧。”那个声音命令。
白大褂们动了,他们的动作僵硬,却快得惊人。
丝线从他们身上射出,织成一张天罗地网。
“找核心!”苏缘对陆远喊,同时甩出红绳。
金光如龙,在丝线网中撕开一道口子。
江澜双手结印,地面瞬间凝结出厚厚的冰层,延缓了白大褂们的脚步。
爽点就在此刻。
苏缘冲向离她最近的白大褂,红绳缠住对方的脖子,用力一勒。
对方的头颅应声而断,但身体还在动,丝线继续射出。
这不是人。
陆远用短棍格挡,棍刃砍在丝线上,只迸出火星。
“他们的命在网里!”他吼道。
苏缘一眼扫过,看到仓库二楼的控制室。
那里,一个人影背对着他们,坐在椅子上,身上插满了线。
他就是核心。
她踩着冰面,加速冲向二楼的楼梯。
江澜的冰墙不断碎裂又凝结,为她争取时间。
“你的线,能切断连接吗!”苏缘对陆远喊。
“能,但需要时间!”
陆远甩开缠身的丝线,棍尖刺入地面,一道灰色的波纹扩散开来。
靠近他的白大褂们动作一滞。
苏缘冲上楼梯,一脚踹开控制室的门。
那个人影转过头,是张熟悉的脸。
是便利店电视里,那个失踪的超能者。
他的眼睛里没有瞳孔,是纯粹的灰色。
他微笑着,张开双手。
“太晚了。融合,已经开始了。”
苏缘回头,透过玻璃窗,看到仓库中央,所有灰色丝线正汇集到一点,形成一个巨大的茧。
江澜被裹在里面,正在失去意识。
“命运不是织好的锦,”苏缘看着他,声音很轻,“而是未剪的乱麻。”
她举起红绳,金光暴涨,缠绕在自己的手臂上。
“那就,用最直接的方式剪开。”
她猛地一拳,砸在控制室的玻璃上。
玻璃碎裂,她没有停步,整个人从二楼跳了下去。
下坠的风声中,她将红绳的尽头,死死钉入那个巨大的灰色茧里。
金与灰,两种颜色的光芒猛烈碰撞。
没有声音,只有刺目的光。
苏缘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要被抽干了。
她闭上眼,任由身体砸向地面。
落地时,一双有力的手臂接住了她。
是陆远。
他嘴角带血,眼神却亮得惊人。
“干得漂亮。”
灰色的茧,碎了。
江澜掉在地上,昏迷不醒。
但那些白大褂,也都倒下了,像断了线的木偶。
苏缘喘着气,感觉全身的骨头都散了架。
她看着控制室的方向,那个“核心”已经化为灰烬。
“还没完。”陆远指向仓库大门。
门口,站着一个穿着风衣的男人。
是沈灰,或者说是,另一个陆远。
他鼓着掌,脸上是那种甜腻的微笑。
“精彩的表演。你们破坏了‘节点’,但编织者的根,还在月老司里。”
他顿了顿,视线扫过苏缘腰间的红绳。
“顺便说一句,你的线,已经开始和我们‘共鸣’了。”
红绳上的光斑,正一下,一下,闪着诡异的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