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界警告的铃声在凌晨三点响起,像冰锥凿进耳膜。
苏缘的指尖渗出冷汗,药瓶滚到桌沿,苦味先一步钻进鼻腔。
屏幕蓝光贴在她脸上,像一层尸衣。
她盯着那行红字——“姻缘篡改者,三日内收押”,呼吸发苦。
玻璃门“咔哒”一声。
小雅探进半个身子:“苏小姐,陆先生……”
药瓶被她的手肘扫落,“啪”地碎成星子。
玄色大衣裹着夜风闯进来,衣角带翻椅背。
“你来晚了。”
苏缘的视线先落在陆远领口——银链闪了一下,月老司的禁制符。
陆远弯腰,指节掠过她脚踝,捡起碎玻璃。
药片在他掌心发抖,像白化的指甲。
“你该喝药。”
声音低得几乎贴地。
苏缘别过脸,却看见银丝从他袖口爬出,蛇一样缠上她腕子。
丝线冰凉,沿血管一路画符,烫出淡金纹路。
“姻缘线在溃散。”
陆远攥住她,掌心的茧磨得她生疼,“上周我就该把你扔进月老司的冰狱。”
“放肆!”
她猛挣,后腰撞上桌角,钝痛炸开。
陆远的手贴上她脊背,体温低得反常,像一块刚凿出的寒玉。
她这才发现他袖口凝着褐斑——血,且未干。
“巷口那批人,是月老司的‘清道夫’。”
他声音里混着铁锈,“我替你挡了十二刀。”
“为什么?”
她问得急促,喉头涌起腥甜。
陆远不答,只把她打横抱起。
苏缘抓住他衣襟,指尖碰到一块硬玉——月老司婚配信物,冰得她打了个哆嗦。
“别动。”
他把她按进沙发,银丝缠上她额头,像量颅的软尺。
“烧到三十九度四。”
他报数,同时用指腹擦过她耳垂,雪屑似的凉。
苏缘盯着玉佩,忽然想起周宇皮肤下蠕动的黑纹。
她脱口而出:“那纹路——”
陆远瞳孔骤缩,银丝瞬间勒紧她手腕,勒出紫月。
“你看见了?”
“你到底是谁?”
她咬破下唇,血珠滚到下巴。
陆远的瞳色褪成月白,银丝化作锁链,“咔哒”扣进沙发扶手。
“守夜人,编号07,猎杀越界红线师。”
锁骨处的月老印记在他扯开领口时露出,像烙铁烙的“囚”。
苏缘冷笑:“所以周宇是你放的狗?”
锁链收紧,她胸腔发出轻微骨响。
陆远俯身,声音贴着她耳廓:“我若想杀你,你活不过上一秒的指针。”
血滴在他衬衫领口,开出一串暗梅。
他低头嗅了嗅,忽然皱眉:“雪松混铁锈,和我妹妹死前一样。”
苏缘愣住。
锁链的银光抖了一下,像被风吹的蛛网。
窗外警笛拔高,红灯旋转。
陆远回头,玻璃映出十几道黑影,手里持着银针管。
“清道夫追来了。”
他扯断锁链,碎银溅到她脸上,像一场微型流星雨。
“抱紧。”
他单手捞起她,另一只臂挡在头前,撞碎整面落地窗。
夜风倒灌,苏缘的发丝抽在他脸上,带着药味。
三十层的高度瞬间被重力拉长。
陆远在空中旋身,银丝射向对面天台的排水管。
“嘣”一声,两人荡出抛物线,坠向黑暗。
风把苏缘的病号服吹得鼓起,像一面投降的旗。
她抬头,第一次看清他颈侧胎记——月牙形,边缘却缺了一角,像被谁咬过。
“你也是超能者?”
她喊,声音被风撕碎。
陆远笑,血顺着他嘴角飞出去:“我是失败品,专门清理失败品。”
脚触到屋顶,他滚身卸力,膝盖砸裂地砖。
苏缘被护在怀里,只觉天旋地转。
她抓住他衣襟,逼问:“上周救我,为什么不用能力?”
银丝悄悄爬上她腕脉,测谎一般轻颤。
陆远的喉结滚了滚,声音低得近乎耳语:“那天你手腕的纹路,和我妹妹临死前拓给月老司的一模一样。”
苏缘呼吸一滞。
银丝松了,软软垂下,像突然失去力气的手。
远处,清道夫的脚步声整齐划一,像金属节拍。
陆远把她推到水箱后,自己站在月光里,背影像一柄出鞘即断的刀。
“待在这儿。”
他说完,指腹擦过她唇角,把血抹在自己颈侧胎记上。
“借我掩味。”
他笑,却比哭难看。
苏缘抓住他手腕,第一次发现那串编号“07”下,还刻着一行小字——
“愿她此生不遇红线师”。
陆远掰开她手指,一根一根,像拆炸弹。
“别学我妹妹,”他说,“她信错了人。”
他转身,银丝在夜空中织出一张月白的网。
苏缘缩在水箱阴影里,听见自己心跳声大得仿佛敲锣。
网落下的瞬间,她忽然明白:
猎杀者先坠进猎网,才算公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