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宇没关窗，夜雨顺着缝隙爬进来，像冰凉的舌头舔他的后颈。

残留的烟味还伏在窗帘里，与潮气混合，发出微微的酸腥。

他把这味道当成警报——危险通常先靠嗅觉报到。

电脑风扇忽然提速，嗡——像蚊子贴着耳膜产卵。

屏幕左上角的匿名站标闪了两下，一只简笔眼睛眨成竖瞳。

赵宇指节发白，他知道这是论坛迎客的节奏：眨眼即入场券。

他双击，页面却先弹出一份《免责协议》。

黑底灰字，条款只有一句——“进入即默认出售剩余寿命”。

没有“同意”或“拒绝”，只有倒计时00:05:00，秒针血红。

赵宇嗤笑，把鼠标推到一旁。

“想唬我？”

下一秒，倒计时自己动起来，04:59——像有人在暗处替他点了头。

他猛地扣上笔记本，铁壳合拢声却像被棉絮吸走，轻得可怕。

屏幕仍亮，光从缝隙里漏出，刀子一样割在他手背。

灼痛顺静脉窜上肩膀，他第一次真切感到“寿命”被剪走一截。

房间灯管噼啪熄灭，只剩屏幕的光。

那光不是白，是尸绿，像医院走廊凌晨三点的荧火。

赵宇被映成纸人，瞳孔里两粒数字上下翻动：4371→4370。

“四千三百七十年？”他嗓音发干。

“不，是秒。”有人替他答，声音从键盘缝里挤出，带着锡味。

赵宇反手去拔电源，指尖却触到一排冰凉字母——W-A-I-T。

键帽自己凹陷，像被无形十指敲出节奏。

他低头，腕骨内侧浮出同款字母，皮肤隆起，血痕新鲜。

屏幕终于展开论坛主页。

没有版块、没有置顶，只有一条横亘的弹幕：

“欢迎第4370位献祭者，你的点赞已生成。”

赵宇没点过任何键，可右侧计数器已显示：1赞。

寿命秒数立刻跳水：4370→4270。

一百秒被抽走，像抽水马桶的漩涡，哗啦一声就没了。

他骂了句脏话，去摸桌上的符文U盘——那是从旧书摊淘来的辟邪物。

U盘金属壳烫得粘皮，一碰就发出焦肉味。

赵宇闻到自己皮肤被烤熟的甜腥，胃里翻江倒海。

屏幕忽然切出短视频预览窗。

画面正是三天前害死三人的那段：

地铁车厢、无头剪影、手机闪光灯一闪——乘客集体捂颈，血从指缝喷出。

赵宇亲眼见过原版，可此刻视频下方多了一行新字：

“赵宇专属剪辑版，剩余播放次数：1”。

他还没点，窗口自己全屏，进度条像蜈蚣爬向终点。

画面里血珠迎面飞来，穿过屏幕，溅到他睫毛。

咸腥液体真真实实挂在他眼角，顺着泪囊滑进口腔。

味觉先于理智报警——铁锈里掺着福尔马林，殡仪馆的后门味。

他猛眨眼，血滴被挤出去，落在F键上。

键帽立刻腐蚀，塌陷成黑孔，像被烟头烫穿的胶片。

孔里升起一缕白烟，凝成父亲的脸，轮廓透明，眉眼却锋利。

“爸？”赵宇喉咙发涩。

幻影不答，只伸出一指，按在屏幕上的“赞”图标。

寿命秒数再跳：4270→4170。

赵宇伸手去挡，却穿过幻影，指尖带起一阵静电噼啪。

父亲嘴角下沉，做出“别碰”的口型。

那口型他小时候见过——父亲临终前拔管子的那晚，同样一句无声的“走”。

他心脏被拽了一下，秒数却无情继续。

4170→4070，每一次缩减都伴着风扇提速，像催命鼓。

赵宇意识到：幻影不是来救他，是来催赞。

“想让我当刽子手？”他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向屏幕。

血雾被光墙挡住，噼里啪啦落下，竟在桌面排成二维码。

手机自动扫码，弹出提示：“是否代父亲点赞？”

他怒吼着点“否”，屏幕却弹出软键盘，自动输入“Y”。

寿命秒数瞬间砍到3070，一千秒被父亲亲手抽走。

赵宇眼眶撕裂，他看见父亲身后展开一条幽暗走廊，数字像虱子爬满墙壁。

走廊尽头，是失踪多年的母亲，她同样抬手，做出“赞”手势。

系统提示音甜美：“恭喜触发亲情连赞，三倍效率。”

秒数跳水：3070→2070→1070→070。

只剩七十秒，赵宇能听见自己血液在耳膜里滴漏。

他扑向主机箱，用肩膀撞翻，机器倒地，螺丝飞溅。

屏幕却像附骨之疽，悬在空中，电源线断口滋出蓝火花。

070→060，风扇声变成婴儿啼哭。

赵宇想起末尾那声“你无法逃脱”，此刻才懂——

不是威胁，是陈述：网线另一头，早就写好结局。

他扯下窗帘，裹住屏幕，用力勒紧。

光被布料吞没，寿命秒数暂停在005。

布料里剧烈鼓动，像活蟒，随时会裂帛而出。

赵宇趁机把符文U盘插进自己左腕——插进肉里。

灼痛让他瞬间清醒，U盘里的辟邪代码顺着血管逆流而上。

屏幕发出一声女人尖叫，秒数归零前最后一格被卡住：001。

房间灯管啪一声全亮，屏幕碎成黑沙，从窗帘缝隙流走。

地板上只剩那枚被腐蚀的F键，键帽背面刻着今天的日期。

赵宇拾起，发现日期旁多了一行小字：剩余寿命01:00:00。

不是秒，是小时。

他盯着那行字，忽然笑出声，笑声比哭难听。

窗外雨停了，第一缕晨光像刀片切进来，落在他手腕——

那里，U盘形状的灼痕正慢慢隆起，变成一只新的眼睛图标，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