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明的手指紧紧攥着那块冰。冰已经化了一半，水珠沿着他的手腕往下滴，冷得像父亲墓前的风。

照片上的人是他从未见过的父亲——年轻、意气风发，嘴角微微扬起，仿佛在笑。可那双眼睛却沉静如湖底的石子，藏着说不清的重量。

“这是……给振东爸爸的新墓志铭？”他喃喃道。

照片背面用朱砂写着几个字，笔画间透出一股腥甜的气息，像是从谁的伤口里挤出来的血。

他抬起头，望向窗外。雨后的空气混着泥土味，还有实验室空调管道里常年积下的铁锈气息。灯光在他脸上投下一道阴影，像是某种预兆。

就在这时，警报器猛地撕裂了寂静。

尖锐的蜂鸣声刺入耳膜，监控屏幕上的画面自动弹出。李菲被无数半透明的手臂缠绕着，那些手臂像是从代码深处长出来的藤蔓，冰冷、贪婪，一点点吞噬她的意识。

她的眼神空洞，嘴唇微张，似乎在无声地呼喊。

王明的心脏像被人攥住，猛地一抽。

“李菲！”他冲到屏幕前，手掌贴在玻璃上，仿佛这样就能触碰到她。

那些手臂上闪烁着红色的数字——倒计时。每跳一下，李菲的脸色就苍白一分。

“这是方伟的云守灵项目。”他咬牙，“他在用她的寿命喂养那个系统。”

电话拨出去的时候，他的手还在发抖。

赵宇接得很快，声音里带着喘息：“我在路上了，刚从灵媒协会出来。”

“快点，”王明盯着屏幕，“她撑不了多久。”

挂断电话后，他迅速调出系统日志，一行行代码在他眼前滚动，像是一条条毒蛇，在无声地嘶鸣。

赵宇冲进实验室的时候，带进一股潮湿的风。他脸色凝重，手里还拿着一张泛黄的符纸，边角已经烧焦。

“我查到了。”他说，“方伟最近在做一次大规模的数据召唤，目标是……‘永生协议’。”

王明猛地抬头：“0415？”

“不止。”赵宇摇头，“他把所有参与过早期实验的人，都列入了召唤名单。李菲只是第一个。”

王明的太阳穴突突跳动，芯片在皮下微微发热，像是在回应某种频率。

“我们必须找到他。”他说。

“可他在云端。”赵宇苦笑，“你怎么抓一个不存在实体的人？”

王明没有回答，而是走到刘娜留下的笔记本前，翻开那页烧焦的纸张。克莱因瓶的结构图在火中扭曲变形，却依然能辨认出几个关键节点。

“这不是普通的能量场。”他说，“这是灵魂的循环回路。”

赵宇皱眉：“你是说，他把人困在了自己的意识里？”

“不。”王明摇头，“是困在别人的意识里。”

他指着图上的一个交汇点：“这里，是共感节点。如果两个灵魂在这里重叠，就会形成一种……共生状态。方伟在用这种方式，延长自己的存在。”

赵宇倒吸一口凉气：“你是说，他把李菲的灵魂，当成自己的养料？”

“不只是李菲。”王明的声音低沉，“所有被他标记的人，都会成为他的一部分。”

实验室的灯光忽然闪烁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干扰了。

王明抬头，发现屏幕上的李菲突然睁开了眼。

她的眼神不再空洞，而是带着一种诡异的清明，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不属于她的笑容。

“他来了。”她说。

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却不是李菲的声线，而是另一个低沉、阴冷的男声。

王明的背脊一阵发凉。

“方伟。”他说。

屏幕上的“李菲”缓缓站起身，那些手臂像是她的肢体一样灵活，缠绕在她的周身，像是一层黑色的外衣。

“你们终于明白了。”那个声音说，“可惜，太晚了。”

赵宇猛地拔出腰间的灵符枪，枪口对准屏幕：“放了她！”

“放？”那个声音轻笑，“她已经成了我身体的一部分。你们要怎么放？”

王明盯着屏幕，忽然意识到什么。

“不对。”他说，“她不是被困住了，她是……自愿的。”

赵宇一愣：“你说什么？”

“李菲早就知道方伟的计划。”王明的声音低沉，“她故意让自己被拖进去的。”

“为什么？”

“因为她想毁掉那个系统。”王明说，“从内部。”

话音刚落，屏幕上的“李菲”忽然爆发出一阵刺眼的白光。那些手臂像是被什么东西灼烧，瞬间崩解成无数碎片。

“你疯了！”方伟的声音变得尖锐，“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我知道。”李菲的声音重新出现，虚弱但坚定，“你骗了我们所有人，现在该结束了。”

系统开始剧烈震动，像是某种巨大的机器正在崩塌。

赵宇抓住王明的肩膀：“我们得进去！”

“怎么进？”王明反问。

赵宇咬牙：“用灵媒通道。”

“那会要了你的命。”

“总比看着她死强。”

王明沉默了一秒，然后点头：“我陪你。”

两人迅速布置起灵媒阵，赵宇咬破手指，在地上画出复杂的符文。王明则将刘娜留下的克莱因瓶图贴在中央，指尖轻轻一点，图上的节点瞬间亮起。

“准备好了吗？”赵宇问。

“准备好了。”王明说。

他们同时将手按在图上。

世界在一瞬间崩塌。

王明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一个巨大的漩涡，四周是无尽的代码流，像是夜空中的星河，却冰冷得让人窒息。

他看到了李菲。

她站在一片虚无中，身体半透明，像是随时会消散。

“你来了。”她回头，脸上带着笑，“我就知道你会来。”

“你疯了。”他说，“这样下去你会死的。”

“我已经死了。”她轻声说，“三年前那场车祸，我就死了。”

王明一震。

“你骗了所有人。”他说。

“包括你。”她点头，“但我必须这么做。只有我进去，才能找到他的核心。”

“那现在呢？”

“现在……”她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他的脸颊，“你来接我回家了。”

王明的眼眶忽然湿润。

他紧紧抱住她，像是要把她从这片虚无中拉回来。

“走吧。”他说。

“好。”她点头。

他们一起走向那道光。

身后，方伟的声音在崩溃中嘶吼：“你们逃不掉的！我会找到你们的！”

王明没有回头。

他知道，这场战斗还远没有结束。

但至少，他们赢了这一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