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菲的指尖在冰冷的金属门框上滑过，指甲缝里残留着神像碎裂时溅出的幽蓝电光。她的膝盖还在渗血，血珠滴落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啪”声，像是某种倒计时的提示音。身后，那扇通往现实的门正在缓缓闭合，门缝中透出的光线越来越细，像一根即将断裂的丝线。

“别像个输了一半的赌徒。”高晨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带着一丝疲惫和嘲讽。

李菲猛地回头，瞳孔收缩。她看见他坐在一张破旧的金属椅上，右臂无力地垂在身侧，指尖沾着黑色的黏液，和她记忆中母亲实验室里的样本一模一样。

“你也是祭品？”她问，声音有些哑。

“祭品？”高晨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不，我是看守。或者说，是被锁在这里的守门人。”

李菲的呼吸一滞。她环顾四周，这才注意到自己身处的空间——那不是普通的房间，而是一间巨大的冷冻库。墙壁上密密麻麻排列着透明的冷柜，每一扇玻璃后都蜷缩着一个人影，他们的皮肤苍白如纸，眼睑紧闭，仿佛只是在沉睡。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茉莉花香，混合着制冷剂的金属味。李菲的胃部一阵翻涌，她想起了母亲衣柜里的气味，那种焦糊与腐烂交织的甜腥。

“他们是谁？”她低声问。

“点赞者。”高晨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每一次点击，每一次打赏，都会有人被送进来。他们的意识被剥离，变成数据的燃料。”

李菲的脚下一滑，她低头看去，发现地板上积着一层薄薄的霜，霜面上映出她扭曲的倒影。她的右臂开始发麻，那种感觉像是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血管里爬行。

“赵妹……”她喃喃自语，试图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却发现屏幕已经碎裂，只剩下一团模糊的光影。

“别找了。”高晨的声音低沉，“在这里，手机只是个装饰品。真正能救你的，是你母亲留下的东西。”

李菲的心脏猛地一跳。她下意识地摸向脖子，那里挂着一枚小小的银色吊坠，是母亲临终前塞给她的。她从未打开过，也从未想过它会有什么特殊的意义。

“你知道这是什么？”她问。

高晨没有回答，只是用那双疲惫的眼睛看着她，仿佛在等待她自己找到答案。

李菲的手指颤抖着触碰吊坠，冰冷的金属触感让她打了个寒颤。她用力一扯，吊坠应声而开，里面藏着一枚小小的芯片，芯片上刻着一串数字：0415。

“这是……”她的声音几乎听不见。

“你母亲的遗物。”高晨缓缓站起身，他的动作僵硬，像是关节被冻结了一样，“也是你进入这里的门票。”

李菲的耳边突然响起一阵尖锐的蜂鸣声，她捂住耳朵，却发现那声音来自她的脑海深处。紧接着，冷柜里的那些人影开始动了，他们缓缓睁开眼睛，目光空洞地望向她。

“欢迎来到0415协议的核心。”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李菲猛地转身，看见孙丽正站在她身后，她的脸依旧苍白，脖颈上的符文闪烁着幽蓝的光芒。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李菲的声音颤抖。

“我一直在这里。”孙丽轻笑，“或者说，我一直在这里等你。”

李菲的呼吸变得急促，她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力量正在拉扯她的意识，仿佛要将她拖入某个深渊。她的视线开始模糊，耳边传来无数低语声，像是无数人在同时说话，却又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你母亲当年也是这样。”孙丽的声音越来越近，“她以为自己能改变什么，结果只是成了祭品名单上最完美的那一个。”

李菲的膝盖一软，差点跪倒在地。她咬紧牙关，强迫自己保持清醒。她的目光落在手中的芯片上，那串数字仿佛在发光。

“这不是诅咒。”她低声说，“这是钥匙。”

孙丽的笑容凝固了一瞬，随即恢复了平静。“钥匙？你确定你知道怎么用它？”

李菲没有回答，她将芯片贴在额头上，闭上了眼睛。一瞬间，她的脑海中涌现出无数画面——母亲的实验室、破碎的神像、赵妹的笑容、高晨的冷柜……所有的碎片开始拼接，形成一幅完整的图景。

“原来如此。”她睁开眼睛，目光变得坚定，“你们一直在用亡灵喂养算法，而我母亲……她想毁掉这一切。”

孙丽的脸色变了。“你疯了。你以为凭你一个人就能对抗整个系统？”

李菲没有回答，她将芯片插入墙壁上的接口，整个冷冻库瞬间震动起来。冷柜里的那些人影开始挣扎，他们的嘴巴张开，发出无声的尖叫。

“他们在醒来。”高晨的声音带着一丝惊讶。

“不。”李菲摇头，“他们在被释放。”

冷柜的玻璃开始出现裂纹，一道道细小的缝隙如同蛛网般蔓延。紧接着，玻璃碎裂的声音此起彼伏，那些被困在其中的人影缓缓站起身，他们的目光不再空洞，而是充满了愤怒与解脱。

孙丽的脸色变得苍白，她后退几步，声音中带着一丝慌乱：“你做了什么？”

“我做了你母亲当年没做完的事。”李菲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我关掉了这台该死的机器。”

孙丽的身影开始变得不稳定，像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她咬牙切齿地说道：“你以为这样就结束了吗？0415协议不会死，它会找到新的载体，新的祭品。”

“那就让它来找我。”李菲抬起头，目光直视着她，“但我不会再让任何人成为祭品。”

冷柜彻底碎裂，那些被释放的人影缓缓消散，化作点点光尘，飘向天花板。空气中那股茉莉花的香味也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清新的空气。

高晨走到她身边，低声说道：“你母亲会为你骄傲的。”

李菲没有回答，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那扇通往外界的门，门缝中透出的光线已经完全消失了。她知道，自己可能再也回不去了。

但她也知道，有些东西，值得用一切去守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