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宇的指尖还冒着青烟。

那缕烟像被剪断的电线，噼啪作响，缠住他的腕。

他甩手，烟不散，反而钻进毛孔，沿着静脉一路烫向心脏。

直播间弹幕忽然胀成血红，像有人把动脉接到屏幕上。

“咔——”

虚拟灯牌炸裂，玻璃渣子逆飞上天，拼成一张人脸。

陈浩。

嘴角裂到耳垂，牙齿是加载条，一格一格亮。

“第378场，贵宾一位。”

机械嗓子里夹着电流笑，他抬手，锁链拖出无数摄像头。

镜头齐睁，瞳孔里倒映赵宇的僵影，像给尸体拍证件照。

赵宇的戒指“叮”一声，自转。

李菲的全息被吐出来，摔在他脚边。

她抬头，嘴角还挂着营业笑，却忘了收，笑纹一直裂到鬓角。

“别碰——”

她声音被切成三截，一截飘空中，两截落地上，化成蓝火花。

赵宇俯身，火花爬上鞋帮，鞋面瞬间长出二维码，扫一眼，跳出提示：记忆付费观看。

李菲抱头跪倒，发梢间电弧像小蛇，咝咝吐信。

手环倒计时：00:03:15。

数字鲜红，比她平时涂的口红正。

陈浩鼓掌，每拍一次，直播间掉一层皮。

墙皮后是黑瀑布，观众的脸浮在瀑里，眼球统一滚动条，拉到百分之九十九，卡死。

“流量收割，开始。”

他伸手，五指裂成数据线，缠住李菲的腰。

“嘶啦——”

人影被撕成两截，上半截还冲赵宇眨眼，下半截已成了乱码，被陈浩吸入口中，腮帮鼓成硬盘。

赵宇冲过去，鞋底踏碎自己的影子。

影子碎成二进制，0和1像黑白围棋子，蹦跳让路。

一步之遥，李菲的瞳孔里忽然映出货车挡风玻璃——七年那夜，驾驶座上坐着陈浩，少年版，额角血迹呈Wi-Fi符号。

“原来是你——”

赵宇喉咙滚出铁锈，话未落地，双脚先失去重量。

皮肤下爬满代码，像蚂蚁搬家，把他往屏幕里拖。

“别急着谢幕。”

陈浩的声音贴着他耳背，湿冷，“当年我卖你算法，如今收点利息。”

他指尖挑弄，李菲的智能手环脱落，飞到他掌中。

表盘跳成00:03:00，秒针是倒刺，每走一格，割一块表盘肉。

直播间灯全灭。

黑里只剩数据墓碑浮起，像深海夜光鱼，一排排张嘴：

“已注销用户1378947，已注销用户1378948……”

数字爬墙，声音像指甲刮玻璃。

赵宇的戒指突然自己开口，妹妹的童声混着杂音：

“哥哥，疼。”

短短三字，像三颗钉子钉进耳鼓。

他猛地握拳，指骨“咔”一声，代码链条被崩断，碎成星屑。

星屑落地，拼出一行小字：

“剩余生命，3分整。”

时间被折成刀，悬在头顶。

黑暗中，周晓的黑瞳忽闪，像坏掉的霓虹。

她伸手，递来一把空气，空气里藏着半截U盘，焦边还热。

“插进去。”她唇形无声，却震得赵宇胸腔疼。

U盘入口在陈浩眉心。

那地方裂着缝，缝里淌电子墨汁，一滴滴，把地板腐蚀成黑洞。

赵宇踮脚，把U盘当飞刀，掷！

“噗——”

命中。

陈浩的笑声卡成电噪，身体像被删帧的动画，一截截掉包。

李菲的上半截趁机飘过来，贴住赵宇背脊，冰凉。

她唇贴他耳，气音颤抖：“刘娜的数据在我心脏，挖出来，别让我白死。”

说完，她化成一张薄纸，纸面打印着倒计时：02:47。

纸边割手，血珠滚落，落地成小红点，像旧唱片上的跳针。

赵宇用血点开红点，跳出一段音频——

暴雨夜，陈浩交货：“三枚金币，换你余生谎言。”

少年赵宇的声音回：“我买不起余生，只买得起妹妹的命。”

交易达成，雷声替他们鼓掌。

音频结束，直播间开始坍塌。

天花板降成棺材盖，地板翻成坟场土。

观众席的墓碑集体起立，让出一条甬道，尽头闪着钥匙形光标。

陈浩的残骸重新拼成守门人，手握代码钥匙，声音温柔得恶心：

“还有2分30秒，坟场关门。”

赵宇抬脚，脚腕却锁着李菲的半截纸，纸写：带我走。

他弯腰，撕下纸，叠成飞机，朝钥匙扔。

纸飞机穿过光标，“轰”一声，钥匙炸成漫天0。

0雨落下，每颗0里藏着一张脸——妹妹、李菲、刘娜、王明……

脸们齐张嘴，无声喊：跑。

赵宇转身，却撞上一面镜子。

镜里不是他，是七岁自己，抱着棉花糖，站在货车灯前。

货车加速，镜面粉碎，碎片拼成最后一行倒计时：

00:00:13。

13，像不祥的楼层。

他闭眼，把戒指按向胸口，金属烫穿肋骨，直抵心脏。

“砰——”

心跳与倒计时同步，最后一秒，他张口，把妹妹的名字咬碎，咽下。

光灭。

数据平原的风吹过，带着旧纸霉味与焦糊电路的辛臭。

赵宇睁眼，手中只剩李菲的智能手环，表盘停在00:00:00，秒针断成两截，一截指天，一截指地。

远处，陈浩的轮廓被坟场大门夹扁，像一张被抽掉磁条的旧银行卡。

门缝吐出一句话，飘在风里：

“下次直播，不收金币，收你。”

赵宇把断针拼成句号，写进掌心。

掌纹立刻发炎，肿成新路标，指向出口。

他抬步，鞋底踏碎最后一枚0，声音清脆，像给活人世界敲了声门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