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晨的指节在键盘上敲出最后一拍,像给死人钉棺钉。
青白电弧顺着指纹爬进袖口,他闻到自己皮肤被烤熟的淡甜味——像小时候弄堂口爆米花的焦香,混着血腥。
“端口关不掉,”他偏头对周晓说,声音轻得像在哄睡,“它在吃我。”
周晓的指甲掐进他腕骨,碎屑嵌进肉里,疼得他笑出声。
屏幕里七岁赵宇正踮脚吹蜡烛,奶油溅到镜头,像一坨脑浆。
高晨盯着那孩子右手——银戒圈亮得刺眼,戒面曼陀罗逆时针旋转,把蛋糕上的笑脸绞成黑洞。
“变量错了。”周晓的呼吸喷在他耳后,滚烫却带着尸冷,“你拆的是他自己的命。”
话没落地,数据洪流掀翻两人,像被塞进洗衣机滚筒,骨头缝里灌满童年残渣。
王明冲过来,一把揪住高晨衣领往后拖,地毯被鞋跟蹭出两道血痕。
“闭眼!”王明吼。
高晨反而睁更大,让虹膜被代码烙印——他得看清刘娜当年到底下了什么咒。
赵宇的惨叫从天花板砸下,带着殡仪馆回潮的檀香味,细若游丝却钻脑髓。
周晓先呕吐,吐出来的不是胃酸,是带着铁锈味的二进制,落地还噼啪冒火花。
王明抬手给她一巴掌,声音清脆,像替她关掉了某个开关。
“别晕,”他说,“晕了就永远留在他七岁。”
机房灯管爆裂,玻璃雨里,所有屏幕同步跳出一帧黑白照片:棺材前跪着的母亲,旗袍墨绿,领口别着一枚曼陀罗胸针。
高晨锁骨下的胎记开始同步跳动,血管一鼓一鼓,像第二颗心脏。
他咧嘴,用沾血的手指在墙上画符,曼陀罗纹路顺着手臂爬上去,与屏幕里的胸针重叠,严丝合缝。
“引魂咒需要宿主,”他喘着气解释,“刘娜把我当U盘,现在该读盘了。”
王明听懂,骂了句脏,转身去拔总闸。
闸刀拉下,火花四溅,却听见婴儿啼哭从断口处传出,奶声奶气,却带着老人咳嗽的尾音。
赵宇在虚空中跪倒,戒指射出一道光,把他七岁那天的葬礼现场投影到机房中央。
所有人被拉进记忆——
白墙,花圈,第七个黑衣人站在角落,帽檐压到鼻尖,露出年轻方伟的薄唇。
他手里捏着一封信,火漆印“刘娜”,像捏着一只垂死的蝴蝶。
高晨伸手去抢,指尖穿过幻影,却摸到真实冰凉的火漆,被烫得一缩。
“轮回节点,”他喃喃,“车祸不是意外,是方伟按了删除键。”
周晓的瞳孔此刻彻底转白,眼白里浮出细小字符,像爬虫。
她抬手,准确无误地掐住高晨的喉结,声音却变成刘娜的温软:“别坏我好事。”
王明从后面勒住周晓脖子,把她拖离高晨,两人一起撞翻机柜,电缆像死蛇缠住他们脚踝。
赵宇的戒指在此刻爆成七瓣,每瓣都是一星,悬在头顶排成北斗。
第七颗星亮起,陈浩的虚拟形象从星柄走出,弹幕在他身后凝成实体锁链,哗啦作响。
“寿命到账,”陈浩微笑,虎牙闪着电火花,“各位,该结账了。”
锁链先奔高晨,缠住他右臂,曼陀罗纹路瞬间被勒得渗血,血珠飘向屏幕,被弹幕瓜分。
高晨疼得单膝跪地,却笑:“老子未成年就抵押了灵魂,你收不走。”
王明趁机把烧焦的U盘插进备用接口,金属壳烫掉他一层皮,他咬牙顶住。
U盘里只剩一段音频——李菲的遗言,背景是雨声和婴儿啼哭。
音频播放,雨声瞬间灌满机房,数据空间开始渗水,地面浮起一层薄薄的水镜。
水镜里映出李菲坐在产房,怀里抱着刚出生的赵宇,她抬头对镜头说:“别让方伟按回车。”
声音落,水镜碎成千万片,每片都映出不同年份的方伟,从少年到中年,像套娃。
所有方伟同时伸手,去抢赵宇母亲那封信,信却在半空自燃,火光照出他们脸上一模一样的贪婪。
高晨趁机用左手扯断锁链,断口喷出红色弹幕,像血一样糊住陈浩的镜头。
陈浩的虚拟脸被糊得扭曲,直播间人数狂掉,他慌忙去擦,越擦越花。
王明扛起周晓,一脚踹开通风窗,铁栅变形,外头夜风吹进来,带着真实世界的汽油味。
“跳!”他喊。
高晨最后看一眼屏幕,赵宇的童年记忆正被压缩成一道白光,朝方伟最年轻那个幻影射去。
击中瞬间,所有屏幕集体黑屏,机房断电,世界安静得只剩心跳。
黑暗里,高晨听见自己胎记处“咔哒”一声,像锁被打开。
他抬手摸去,曼陀罗纹路已经消失,皮肤光滑,却留下一个凹痕,正好能嵌进一枚戒指。
王明在窗外催:“还活着就滚出来!”
高晨翻身跳窗,落地时踩到碎玻璃,疼得吸气,却笑得比哭还难看。
远处天边泛起鱼肚白,第一缕晨光落在烧焦的U盘上,金属面反射出细小一行字:孙丽实验室,编号000。
周晓在他怀里醒来,瞳孔恢复黑色,却带着初生的迷茫,像刚被从子宫捞出。
她伸手摸高晨的锁骨,指尖颤抖:“咒没了,可我们剩多少寿命?”
高晨握住她手,按在自己心口,心跳乱得像打错节的鼓。
“别算,”他说,“算就输了。”
赵宇的声音从虚空飘来,稚嫩却疲惫:“我妈的信,你们看见了吗?”
王明把半截U盘抛给他:“内容烧没了,火漆印在你自己戒指里,慢慢抠。”
赵宇接住,银戒在他掌心重新合拢,戒面曼陀罗不再旋转,静止如死。
他攥紧,指节发白,抬头看天,北斗七星已隐入晨曦,像从未出现过。
方伟的最后一声笑,被晨风吹散,轻得仿佛只是童年跑远的风筝线,一扯就断。
高晨低头,看见自己影子被拉得很长,长到与赵宇的重叠,再与周晓的交错,像三条无法分割的代码。
他忽然明白,轮回不是圆,是莫比乌斯环,他们永远在同一面,却以为在逃离。
王明拍拍他肩:“走,去孙丽实验室,把000号档案抢回来。”
高晨点头,回头望一眼废墟,机房窗口飘出最后一缕青烟,形状像曼陀罗,又像婴儿蜷曲的胎影。
他伸手,把烟挥散,转身跟上同伴,四人影子在晨雾里合成一条黑线,朝城市边缘延伸。
背后,无人知晓的地下,生命链条算法重启,屏幕闪出新生成的倒计时:00:09:59。
数字鲜红,像一封刚被拆开的信,火漆尚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