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晨的指节刚触到全息流，冷意便顺指甲缝钻进去，像给骨头拧了颗冰螺丝。

“频率跳了。”孙丽贴在他耳后，气音湿黏，像刚化开的糖。

“别动。”他扣住她腕子，往怀里一扯，两人同时撞上数据墙。

墙面像被捶碎的镜子，像素渣子噼里啪啦砸下来，落进衣领，烫得皮肤“滋”一声。

半空浮起神像，青铜皮一寸寸撑开，血色涟漪沿云边扩散，像廉价霓虹在下雨。

孙丽先看见母亲——那张脸嵌在神像脚底，被数据啃得只剩半张，嘴唇一张一合，无声喊她乳名。

她舌尖一疼，咬破了，血珠子滚到基座，灯管立刻跟着闪，节奏像老座钟，滴答，滴答，催命。

“方伟改坐标。”高晨扯开第三颗纽扣，锁骨符文鼓胀，黑液顺着胸肌滑，像墨鱼吐汁。

神像听见人名，齿轮尖叫，胸口裂开一道缝，露出里面旋转的亡灵编号。

孙丽耳坠炸出红光，照得她半张脸像烧透的蜡，掌心纹路“咔”地浮起，与神像同款，冰凉，硌手。

“走！”高晨拖她往紧急通道冲，鞋底踏过的地方，代码被踩成碎玻璃，喳喳响。

方伟的笑声从天花板飘下来，湿冷的，像刚解冻的蛇：“跑吧，跑快点，边界追得上你们。”

通道门“砰”地合拢，把笑声夹成两段，一截还在耳蜗里扭动。

地下甬道没灯，只有他们皮肤上的纹在亮，一青一红，活像两只行走的霓虹招牌。

孙丽喘得胸口发痛，忽然抓住高晨：“我妈……魂魄被扣在中央服务器。”

“我知道。”他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玻璃，“我也得去，我妈在里头等我签字。”

话音没落，他锁骨的黑液顺着指缝滴到她手背，“滋”地蚀出一枚小坑，痛得她倒抽冷气。

“腐蚀灵魂？”她甩手，却把黑液甩成一串符号，飘在空中，像嘲笑。

高晨用拇指去抹，越抹越脏，反而给她画了半张面具，逗得他“噗”地笑：“新款彩妆，限量。”

孙丽哭着也笑，一巴掌拍他肩上，留下五指黑印，像盖了个通关章。

再往前，通道尽头亮起紫电，一闪，世界静音，雷声被谁按了暂停。

两人同时回头，数据墙塌了，像素星尘朝他们涌来，像雪崩，又像浪。

“跑！”高晨拽她，脚底却轻了，身体开始透明——数据化副作用，先丢重量，再丢影子。

孙丽脚下一滑，高跟鞋跟断了，她干脆踢掉另一只，赤脚跑，地面残留的碎码扎脚心，疼得她“嘶嘶”吸气。

“留着脚才能哭爹喊娘。”他调笑，声音却飘，像信号不好的电台。

她刚想回嘴，眼前忽地弹出提示框：【是否上传记忆？】

“否！”两人异口同声，框框碎成emoji，翻着白眼消失。

出口的光亮像刀口，薄而锋利。

高晨先冲出去，回身拉她，指尖却穿过她手腕——他已经开始虚化。

孙丽一把攥住他实体的那根手指，用牙咬破，血珠串成线，把两人重新缝在一起。

“别想溜号，”她含混地说，唇角沾血，像偷吃番茄酱的小孩，“要死一起死，要活一起活。”

外头，紫电劈在楼顶，整座数据中心像被闪光灯狂拍。

虚拟神像悬在天际，半身已探进现实，手里捏着一串账号，像拎葡萄。

“中央服务器在地下三层。”高晨抬下巴，雨水落在他脸上，不往下流，直接渗进皮肤，变成一行行滚动的0与1。

“电梯废了。”孙丽踢了踢塌陷的轿厢，“走楼梯？我怕走到一半变成幻灯片。”

“那就滑下去。”高晨抱她翻过栏杆，顺应急滑梯往下溜，铁皮被雷烤得发烫，屁股像坐铁板烧，滋啦作响。

孙丽尖叫又笑：“熟了，七分熟！”

笑声未落，滑梯断成两截，两人凌空，被风托住——方伟的远程代码，给空气加了缓冲。

“谢了！”高晨朝虚空喊，语气贱得能拧出水，“下次给你五星好评。”

落地，负三层门禁亮红灯。

孙丽把沾血的手掌拍上去，门禁“嘀”地绿了——血印里自带她母亲生前的权限。

门开，冷风裹着服务器嗡鸣扑出来，像无数亡灵在同时打呼噜。

“听见没？”她侧耳，“我妈在里头喊我小名。”

“别回头。”高晨按住她后颈，“一回头，线路就乱，人就散了。”

机柜走廊长得没边，顶灯一排排熄灭，只剩他们身上的纹还亮，像两盏移动的应急灯。

走到尽头，一台独臂服务器杵在中央，风扇转得慢，叶片却带血，甩出一圈淡红。

“最后的程序在跑。”高晨指屏幕，进度条99%，末尾数字跳得慵懒，像猫打哈欠。

“怎么停？”孙丽手心全是汗，纹路被泡得发胀。

“拔掉命根子。”他拉开机箱，露出里面跳动的黑色心脏——一块U盘，刻着“Return 0”。

她伸手，指尖刚碰到，整个机房暗了，只剩U盘亮，像一颗冷星。

“拔！”高晨吼。

孙丽闭眼，一把扯下，世界瞬间静音，连心跳都暂停。

再睁眼，她发现自己悬在空白里，脚下是碎成二维码的城市，头顶是神像倒悬的脸。

“欢迎来到后台。”方伟的声音从四面八方飘来，像湿毛巾蒙头，“你们可以改一行代码，代价是忘掉一个人。”

“那就忘你。”高晨咧嘴，露出半颗虎牙，“反正你脸也没特色。”

孙丽笑出声，眼泪飘成碎钻：“我选我妈，记住，别乱删。”

话音落地，空白撕开一道缝，露出赵宇阳台的夜景——那是下一关的入口。

高晨抓住孙丽的手，十指扣死，像给彼此上铐。

“跳！”两人同时蹬空，身影被缝吸进去，像被橡皮擦掉。

U盘在原地旋转，最后“叮”一声，裂成两半，一半标着“忘”，一半标着“记”。

风掠过，两半同时化成灰，灰又凝成一行小字：

“游戏继续，玩家请就位。”